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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檐之现代奇幻小说---龙迹(转贴)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09-02-26 来源:网易博客
 In the mind of Chinese audiences, Song Zuying is the star of oriental art. She was born in the place which was the most romantic and legend and was eulogized by many poets in Chinese history – Wulingyuan in the western Hu’nan. That was a very beautiful place and a lot of outstanding talents and beautiful women were born there. It is a place where the immortals are living.

 

 

 

特种兵秘野寻龙奇遇:龙迹(作者:岩铁)


  第一部分

  一、黄龙洞遗骸(1)

  据湘西澧州地方志记载:
  乾隆年间,湘西大旱,本地法师何俊儒,欲率徒七人入黄龙泉祈雨。族中长者劝之曰:“祖辈相传,洞内有龙有妖,入则不得还。”何氏窃以为传闻不足信,自恃法术高强,抚髯笑曰:“为祈雨福泽一方,正欲寻龙!”遂仗剑率众徒鱼贯而入。
  乡民设祭于洞外,香烛牺牲颇丰。由辰时至申,赤日依然,幽洞悄无声息。突平地风起,一团黑云自山后奔涌而出,暴雨骤至,电闪雷鸣。乡邻感激涕零,诚惶诚恐跪于雨中,叩首不止。忽闻洞中訇訇然,似万马奔腾,继而泉水暴涨,狂泻突涌。众人慌恐,鼠窜四避。却见洞内冲出一人,血肉模糊。趋前审视,乃何法师也,慌忙抬至家中,遍施针药穷尽救助。法师昏迷中时而抽搐惊嚎,其声凄厉若鬼。三日方醒,问洞中所见,只嗫嚅曰:“先人不我欺也。干死当门田,莫打黄龙泉……”呜呼气绝。
  数日后,洞水平复如常,而七徒无一生还,亦未见尸。
  其所遇者何?不得而知也。
  溶洞暗河如清澈的血液,默默流过大地的肌肤。一条时宽时窄,两侧怪石嶙峋的曲折暗道深藏水下,不知通向何方。虽然时值盛夏,水温只有7℃,冰凉的水流在寂静的黑暗中奔流不息,将坚硬的岩壁镌刻出亿万年幽寂岁月。
  忽然,幽暗的穴道深处出现两团亮光,像两只灰白的眼,缓缓逆水而来。
  省地科院的巴亥和助手小丘正扒着嶙峋石壁艰难逆水而行。潜水大约40余米,洞道渐宽,水势渐缓。巴亥头部刚一露出水面,立刻听到清晰的轰鸣声。远远近近石钟乳千姿百态,瑰丽鬼怪……
  忽然激流喧嚣声中,似乎凸现一缕诡谲声响,浑浊不清,低沉厚重,像是动物的呻吟或是低吼!
  巴亥为之一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即取出望远镜般的军用热像仪,再次观察一遍,依然没有发现可疑物体。
  突然,湍流中似甩出黑糊糊一物!就在几米开外,眼角余光感觉它碗口粗细,如蛇扭摆,似有黯淡鳞光!
  巴亥惊得退后几步,同时飞速拔出腰间带锯齿的军用野战匕首。他立刻用步话机通知小丘:“马上用热像仪搜索深堑,重点观察竖井。完毕。”
  小丘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小丘拔出匕首,紧张地巡视四周。巴亥心里思量:难道刚才那声音和黑影都是自己的幻觉?他自信不可能。作为曾经的特种部队连级指挥员,他虽然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但经历无数生死历练,即使面对更为险恶的境遇,也绝不会因为恐慌产生幻觉。
  这时,小丘率先爬上一座倾斜的高台,发现玉柱般的石笋大多被折断,横七竖八倒在岩坡上。他偶然碰落了什么东西,扭头一看,不禁惊叫一声:
  “死人!”
  巴亥闻声抬头,见面前两尺开外,石坡上一团枯黄乱发裹着个骷髅!
  奇怪的是,遗骸仅短短上半身,脊椎骨折断,腰部以下全没有;头朝下,因为只有胸腔和半截腰椎,胳膊显得很长,像是来自外星球的巨型怪虫;左肋完全破碎,像压瘪的木笼子
  包着一团?紫;大张着嘴,空洞的眼框冷漠地注视着他俩。
  突地,小丘用手一指,紧张地小声说:“你看这儿!”
  巴亥摘下头灯,照向骷髅的脊骨,只见断面上有两个光滑的半圆凹槽,好像是动物牙齿的痕迹!
  一不小心,巴亥碰到遗骸,悬着的左臂从肘部断开,白生生关节毕见的掌骨成扇子状,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然后坠落进脚下的黑暗中。
  指骨在黑暗中似乎四散弹起,发出清脆声响,好像幽灵阴险的窃笑……
  (图1:位于张家界风景区的黄龙洞。祖辈相传,洞内有龙有妖。)

  二、大型不明生物(1)

  古生物博士乔霓的手机突然响了,原来是几个月前学术会议上偶然相识的那个地科院彝族复员军人――巴亥。
  就听他急急地说:“……我在张家界。今天我在黄龙洞里看到一个大型不明生物……”
  巴亥简单介绍了奇怪的叫声、黑影和那副残骸的情况,请她帮忙分析分析,黄龙洞里可
  能会藏有什么动物。
  乔霓回答:“世界各地从来没有在地下溶洞中发现大型动物的记载,你肯定看错了。在特殊的环境里,谁都可能产生幻觉。”
  “那么你觉得洞穴里可能有什么动物?”
  “窄义的洞穴生物也叫‘真洞穴生物’,包括藻类、微生物、盲鱼和蜘蛛蜈蚣之类的昆虫。在封闭的地下洞厅里不会有大型动物,这是有定论的。”
  巴亥争辩道:“黄龙洞第二层暗河里面发现有鱼、娃娃鱼、蛇等很多种动物,大概与索溪河相连。也许哪个不明生物偶然由索溪河进入第二层暗河,逆流钻进洞厅呢?!”
  乔霓再一次打断他:“为什么要钻进去?动物的活动范围有一定规律,行为由本能支配,不会突发奇想去探险,没有你那么聪明。”
  受到女人的讥讽,巴亥当然很不高兴,为了继续请教这位专家只能尽量克制。巴亥顿了顿,又问:“那么,你觉得那人是怎么死的?残骸脊骨的牙痕又怎么解释?”
  乔霓本来对这个皮肤黝黑帅气的小伙子印象不错,现在似乎有点反感, 她耐着性子说:“不排除那人死于猛兽之口,但脊骨断面的凹槽也不一定就是动物的牙痕。对不起,我真的还有事,再见。”
  残骸已运出,但法医鉴定结果还要等几天。巴亥和小丘决定上山玩一天,然后回省城复命。
  巴亥二人乘免费环保车来到了“神堂湾”观景台。一群日本游客正在照相。
  忽听一片惊叫,原来一位日本妇女的小包掉了下去。护照在包里,她急得一脸通红。
  巴亥蹬上观景台栏杆探身俯瞰,只见那深棕色花格坤包就挂在绝壁下面五六米一株小松树上。他一声没吭,翻过左侧木栏就从陡坡下去。
  女导游挤过来拽着巴亥胳膊不放手,说出了事她负不了责任。巴亥仰头看着她:“不用你负责。”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
  巴亥在陡坡上钻过灌木丛,向右斜插,蹬上了绝壁边窄窄的石径。眼看大功告成,谁知用力过大,树枝折断反弹,那棕色带花格的小皮包竟被斜斜地甩出去,拖着细长的背带,从绝壁向深渊坠落!幸好小包很轻,向侧下方斜着画了一个弧,落在一残峰巨石之上,再向右一两米便是万丈深渊。
  巴亥小心翼翼攀下绝壁,退回灌木丛生的陡坡,继续向下。
  他把今天当成攀岩技巧的实战训练,稳扎稳打,终于一步步攀下断崖。然后走过杂草丛生的台地,爬上几米高的残峰,拿到那个做工精致的小坤包。
  此时风吹树动,几滴冰凉的雨点落在他的脸上。他紧走几步来到断崖下,刚爬了几米,
  豆大的雨点骤然密集,接着听到深渊之下传来时而尖利时而低沉、忽强忽弱的嘈杂声响,不是风雨林涛声,也不是流水瀑布声,极为怪异,像是众多生灵的鼓噪、狂奔和呐喊。
  他放慢了攀岩的速度,告诫自己镇静。
  他走出很远,没有找到能上去的地方。明白一时难以脱身,只好找个地方先避雨。钻过茂密灌木,找到断崖下一处浅穴,钻了进去。
  斜风暴雨,衣服尽湿,他感到有些冷,向岩穴里挪挪。无意间一扭头,昏暗中见身后石壁上有些斑驳痕迹,凑过去仔细辨认,不禁一惊,分明是竖写的三组数字!

  三、神秘数字(1)

  字迹被风雨侵蚀,似乎已很久远。左下方还有一些模糊杂乱的字迹,像是落款,但无法辨认。略略凸起的黑紫色笔画深浅不一,像是用手指沾着什么黏稠的东西写的。
  伸手抠下一点捻碎,略感油质滑腻,闻闻稍有腥气,一定是血,人血!
  巴亥首先想到的是密码,这是个临终遗言!不知何人留下的,恐怕一个生命在此终结,
  魂归荒壑。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荒蛮险恶的神堂湾?这神秘数字与黄龙洞的残骸和不明动物有没有联系?
  他仔细查看了这个浅浅的小石穴和四周,没有发现任何遗物,就掏出相机拍了照。
  一身泥水的巴亥背着小坤包爬上来,人群发出一阵庆贺,然后又纷纷埋怨巴亥太冒失。说在万丈绝壁上爬来爬去,便是非洲的狒狒也难免失手。
  巴亥、小丘与女导游一同离开观景台,沿着青石小道边走边聊。
  女导游说起黄龙洞又发现新的洞厅,还发现一副残骸。得知他俩是来考察黄龙洞的,想必有第一手消息,她好奇心极强,非要问个详细。
  小丘添油加醋将残骸描绘一番。女导游半信半疑, “黄龙洞里真有龙?”
  小丘故意吓唬她:“真有可能!那个残骸可能就是它吃剩下的。张家界什么怪事没有?刚刚我听见奇怪的声音,巴亥,你在下面听到没有?”
  巴亥点点头:“绝壁下面声音更大。”
  女导游讲了当地一个家喻户晓的传说:
  古代有位土家族首领叫向大坤,联合九溪十八峒土蛮揭竿起义;朝廷派遣十万大军进攻武陵源,向王率领八千义军奋勇抵抗,终因寡不敌众退守天子山。被困三个月弹尽粮绝,最后八千义军仅剩三百多人,向天王子仰天长啸三声,纵身跃入神堂湾。三百土军与官军肉播,最后全部跳崖壮烈殉难。有人说向王天子阴魂不散,在神堂湾下面操练兵马,准备复仇。
  巴亥笑道:“真是个挺悲壮的鬼故事。”
  女导游一脸认真:“不信你去查《永定县志》,或者《向氏族谱》,对这事都有记载。有人说这里的岩石铁含量高,产生一种磁场,在特殊条件下可以记录声音,甚至图像。也有人猜测,神堂湾下面有未知的动物。反正那种怪声不像自然界的声音,也许真是当年向王兵马的厮杀声,被岩石记录了下来……”
  巴亥笑道:“石英砂岩中金、铁元素含量高不错,神堂湾地磁异常也可能;不过,说它可以记录声音图像,恐怕没有根据。岩石要真能录像倒好了,刚发现三组用血写的数字正找不到主人呢。”
  女导游又听说在神堂湾下面又发现三组数字,更是吃惊:“真的?什么数字呀?”
  巴亥调出数码相机存储的照片,她赶紧接过来,皱着眉头仔细看了半天。
  小丘猜测说:“也许是遇险的游客留的电话号码,希望有人发现通知家人。说不定就是本地人呢?我试试。”小丘用手机拨号,加上本地区号拨了第一个号码:858776。回答果然是“没有这个电话号码”。再拨第三个,结果也是一样。第二个五位数,更不必试了。
  女导游大喊:“是不是当年土匪的联络密码呀?”
  巴亥、小丘都笑。巴亥说:“密码是指能按一定规律翻译成文字的一串数字,一般叫密电码。不同的密电码,包括军用密电码,设计的逻辑规律不同,但不会有的长,有的短。”
  走到旅游车站,女导游对他俩说:“我得先走了。黄龙洞残尸,还有怪兽和密码的事,有什么新情况可一定告诉我呀,千万别忘了!这是我的名片。”
  原来她叫黄莉莉,湖南安舆旅行社的日语导游。
  (图3:富有神秘色彩的神堂湾观景台。)

  四、关于刘家的咒语(1)

  家人都已睡了,刘季轩依然坐在自家不大的客厅里,望着墙上生父的遗像。
  那是60多年前生父离开山东老家之前的照片,蓄着口髭,清癯严肃,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戴瓜皮帽,穿一对襟丝绸马褂。典型的上世纪30年代乡绅。
  刘季轩眼睛发潮。面前的方茶几上放着一封来自湖南张家界的信。
  一面之交却相谈甚欢的张家界个体旅行社靳老板在信中写得不很详细,只说最近在黄龙洞偶然发现一副残骸,没有下半身,好像死于动物之口。当地人都说神堂湾和黄龙洞有暗河相连,或许那就是他家老爷子的尸骨,被暗河由神堂湾冲进了黄龙洞。
  当年生父是在神堂湾遇难的,神堂湾和黄龙洞真的有地下暗河相通吗?不过残骸的样子倒是符合老人家遇难时的惨状。苦苦期待半个多世纪的生父遇难之谜莫非有了答案?
  将近90岁的老母亲老泪纵横,说不管是不是你亲爹,好歹都要去一趟,看个究竟。刘季轩已经订了车票,收拾好行装,明日就要去张家界。
  这些年来,每提起生父遇难的事,老母亲总是哽咽着唠叨:“报应啊!这是命啊……”
  听母亲说,他们刘家是汉高祖的嫡传血脉,而刘邦为刘累后人,所以尊刘累为始祖。刘累因为替夏代的第十四个帝王孔甲养龙而名垂千古,刘邦的母亲因与神龙交感而生高祖,所以龙也是刘家的祖宗神灵,不可冒犯。不知始于何年,便有个关于“龙之诅咒”的恐怖传说在他们刘家世代相传,而且祖上已经有两人为此离奇暴毙,六十年前老祖母一头撞死在宅门,应该算第三个;生父则是第四个了。生父之死笼罩着神秘色彩,或许像挖掘金字塔的人那样,他因冒犯了神龙,因而遭遇了古老的诅咒。
  也许由于继父的原因,几十年来家人很少谈到生父刘欹煜,只是在他的生日、忌日时在遗像前点几柱香,摆几碟简单供品。而这些总是由继父春生默默操持,一次都没有忘记过。现在继父春生也已作古。
  继父春生六十多岁的时候,坚持要去神堂湾祭奠刘欹煜,刘季轩陪他来到张家界,当时此地叫大庸,是湘西一座破旧的偏远小城。继父凭着大致记忆,带着他终于爬到了现在神堂湾观景台的位置,继父指着面前陡峭绝壁:“当初你爹就是在这里遇难的。”
  如血的残阳中,继父跪在悬崖边,烧了带来的纸钱,涕泗滂沱久久不起,哭道:“恩师欹煜公,春生对不起您呀!恐怕过不了多久,咱师徒俩就会见面的,让我来这里陪伴您吧……”
  此刻,刘季轩长叹一声,他们在神堂湾祭奠老人,怎知生父的遗骸却躺在数里之外黑暗冰冷的黄龙洞里!
  一早,靳老板陪刘季轩来到黄龙洞股份有限公司,值班经理接待了他们。刘季轩说父亲在神堂湾遇险失踪。听说黄龙洞发现不明残骸,专程来了解有关详情,不知警方的鉴定结果出来没有。
  值班经理抱歉地说,还没有警方的消息。但警方只带走一块骸骨,其余都在公司的地下室,刘季轩便要求亲眼看看。
  保安从角落里拽出一很大的黑色塑料袋。说警察拿走了半截脊骨,上面有动物的牙印。
  刘季轩这才知道半截脊骨上还有动物的牙印!而继父说生父正是死于不明怪兽,他更加相信此人就是生父!他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个骷髅,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爹……
  (图4:神堂湾壁立千仞,神秘莫测,自古以来无人下得谷底。)

  五、古生物博士(1)

  茶坊一身翠绿的服务小姐把乔霓引进来。她一件普通黑T恤,衬得肤色白如蝤蛴;未施半点粉黛,素面朝天,只无框的金丝眼镜腿有些亮色,与俗艳的女服务员恰成对比。
  巴亥心中一阵激动,礼貌地握手问好,说有事请教。见她乜着自己手中的香烟颦眉,慌忙把大半支烟杵到烟灰缸里。
  巴亥把话题引向黄龙洞。 “我肯定看到一个什么动物!难道像当地人传说的,它是龙?”
  “我说小巴,你没事吧?你真的怀疑到龙?连小学生都知道,龙是由不同氏族的图腾综合拼凑而成,世界上根本没有龙!”
  巴亥克制着心里的不快,又把带来的在张家界拍的一沓照片给乔霓看。“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在神堂湾还发现三组血写的神秘数字,不知是什么意思,就是它。”
  乔霓对这个智力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觉得它是通常意义上的“密码”,比如银行账户、电子邮箱的密码,也就是“密匙”。
  “我也想过,如果它是前后相连的一组密匙,加在一起有17位数。你知道就是用现在最先进的电脑,要破解17位的密匙需要多长时间吗?在发明电脑之前,六位数就足够了。如果它是并列的三组密匙,就意味着有三个加密的东西,比如保险箱之类的……”
  “或者是加密文件。”
  “在电脑出现之前,文件可以密封,但是无法加密。”巴亥笑笑,接着说,“如果是三组密匙,每组前面应该有相互区分的标志,比如ABC,或者甲乙丙……”
  乔霓心想这个复员兵的思维逻辑还是挺严密清晰的。 “如果真是古人留下的,也许能翻译成天干、地支,或许是日期什么的?”
  巴亥觉得有道理,顿时大感振奋,也许真是以“甲子”传达的什么信息!第二组五位数暂时忽略,把第一、第三组列出来看看。他立刻喊服务员借了纸笔。
  先写出甲乙丙丁等十个“天干”,子丑寅卯等十二个“地支”,一个个写了序号。然后将858776分解成85、87、76三组;天干第八位是“辛”,地支第五位是“辰”,以此类推,很快列出第一组数字:“辛辰辛午庚巳”;第三组是:“戊巳已未辛巳”。
  乔霓琢磨这两组干支,皱眉扶扶眼镜,它代表什么呢?年月日?月日时?某人的生辰?某件事发生的时间?忽然她咯咯乐了起来。巴亥看着她莫名其妙,她笑的样子很美很天真。
  乔霓笑道:“它绝不是干支。因为无论怎么轮回搭配,偶数位的天干永远不可能遇到奇数位的地支。在循环往复的60组干支系列里,根本没有‘辛辰’、‘辛午’。”
  他们又试图把数字替换成相应的英文字母,当成一句英语的字头。排列了半天,显然也不对。
  “也许,这第二组数字应该分开来读。”乔霓扶扶眼镜,“你看,这组数字的前三横一边齐,第四个横要短许多,而且间距要大一些。它们应该表示 ‘乾’,‘一九’。”
  “真的!”经乔霓点破,他也看出“   ”是八卦里的“乾”卦。
  “可是,这“‘一九’是什么意思?”他问。
  “它可能指乾卦的某一爻象,到底表示什么我就不懂了。”乔霓端详着眼前的照片,自语道:“荒山野岭的,会是什么人写了个八卦?”
  巴亥问乔霓是否认识什么懂《易经》的人。
  乔霓说找她父亲就行,她父亲是退休的中文系教授,对《周易》、训诂都有研究。
  卦    画爻           辞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上九,亢龙有悔。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初九,潜龙勿用。
  (图5:乾卦爻辞以龙取象,意味深长。)

  六 、卦辞寓意(1)

  乔教授戴上老花镜,看了看,肯定地说:“这第二组应当是‘乾卦初九’无疑。第一组应该是第四十八卦:‘井’;第三组是二十三卦:‘剥’……”
  巴亥急着问:“这三组数字加一起,就是‘井’卦、‘乾.一九’和‘剥’ 卦?”
  “没错。”教授说。
  乔霓给父亲添茶:“具体什么意思呀?”
  教授坦率地说:“我也闹不清楚。乾卦初九的爻辞为‘潜龙勿用’,意思是巨龙潜伏在水中,暂时不能施展才华。‘井’为养性之卦;‘剥’即‘生机剥落’,有以邪胜正,倾颓克杀之意。这里,只有‘剥’卦大凶的意思比较明确,可以解为‘被人谋害’。前两卦的具体意思很难解释通。如果勉强从卦义解释,或许是说:目前环境险恶,让家人韬光养晦修养生息,以静制动等待时机。但是这些话没必要弄得这么玄乎。照我看来,它们应该指向某个具体的事情,主人肯定是想借用卦来暗示什么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巴亥又问:“刚才您说,乾卦初九有‘龙潜水中’的意思,那其它几爻呢?也提到龙吗?”
  “事实上,除了九三之外,乾卦其它爻辞也都以‘龙’作象。九二爻辞‘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意思是巨龙或者腾跃起飞,或者退隐深渊,必无咎害。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意思是巨龙高飞上天,利于出现大人。上九‘亢龙有悔’,意思是巨龙飞得过高,已至穷极,终究有所悔恨。除了六爻之外,乾卦还有一个‘用九’爻辞,也是以‘龙’来取象作比的:‘见群龙无首,吉’。你看,‘龙’在这里频频出现,从独处到群行,从地下到地上,从深渊到田野,从潜伏腾跃到高飞九天,简直是被描绘得活灵活现!”
  莫非古人真的看见过龙?巴亥不禁砰然心动。“乾卦六爻为什么都以龙取象呢?”
  乔教授果然是教授,诲人不倦,引经据典;《周易集解》马融注如何,《周易古经今注》如何;又说:有人认为乾卦的龙就是老百姓所说的龙,也有人认为这里指“龙星”,所谓“东方七宿名苍龙”,包括:角、亢、氐、房、心、尾、箕。《史记》和《封禅书》都提到,九二“见龙在田”的“田”,指龙宿角星附近的“天田”星。古书上说“时乘六龙以御天,犹乘六马以御车”。
  乘龙像赶马车一说让巴亥特别感兴趣。教授说:在古人眼中,“苍龙”不仅是东方七宿的名称,更是它的神,两位一体。星神的观念恐怕来自于原始宗教的万物有灵,后来被道教继承。载人升天的“御龙”之说恐怕就是这样产生的。
  教授说乘龙升天的说法早就有,据说黄帝就是乘龙升天的,黄帝为“有熊氏”;所以屈原在《楚辞》中发疑问:“焉有虬龙,负熊以游?”中国本土的道教讲究神仙崇拜,道教的众神仙什么“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之类,基本都是天地星辰,可以骑着龙满天飞的……
  坐在一旁的乔霓忍不住了,“我觉得你们在这一本正经地讨论龙,好像有点可笑。”
  巴亥干笑两声,忍不住又问教授,神秘数字的作者可能是什么人,是否是归隐的文人。
  教授认为这个可能很小,说旧时文人归隐,不会跑进深山老林的,吃不了那个苦。也有的文人喜欢游历,比如李白。但是他这种人一般心怀坦荡,没有什么隐密,临死应该直抒胸臆,不会写个神秘兮兮的数目字。
  巴亥自言自语:“如果他不是归隐的文人,那可能是什么人呢?”
  (图6:汉画像砖“仙人乘龙图”。)

  七、兴和客栈(1)

  1943年初秋。一个阴雨蒙蒙的早晨。
  湘西小城大庸兴和客栈破旧的小木门钻出两个男人,一老一少。
  满面红光的客栈掌柜送二人到门口,一脸堆笑:“刘先生,您慢走。”
  姨太淑珍一旁叮嘱伙计:“春生,路上不太平,小心着。去山里收了货早点回来。”
  刘欹煜目无表情地摆摆手,作为江湖郎中为了养家糊口,即使兵荒马乱也不能闲在家里,除非时局太紧,实在无生意可作,便在旅店读书写字。
  此刻小儿子季轩还没起床。告别老祖宗、大太太,匆匆离开山东老家时儿子只有两岁,本以为出来躲躲就能回去,不料仗越打越大,一走就是这许多年。由山东经河南、湖北到陪都重庆,又经泸州、合江到贵阳,现在又到了湖南大庸,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返故乡。
  淑珍十一岁卖到刘家,给老祖母当丫鬟。一晃几年过去,大少爷伯轩去了法兰西,二少爷仲轩进了省城学堂。她见到学徒春生的机会多一些,虽然男女有别交谈不多,但渐渐有些眉目生情。
  17岁那年,二少爷放暑假回来,一天晚上忽然在老宅谷仓堵住她,送给她一册小学国文课本,让她收好了,说要教她识字。那天仲轩还要拉她的手,她躲开了,心里只觉得对不起春生。
  记得当她听到消息,老祖宗最后决定,由她嫁给老爷――仲轩的亲爹做姨太时,她差点昏过去,真是晴天霹雳!
  她很快就认命了。此后二少爷再也没回潍坊老家,七七事变以后就参军了。
  此刻,她看着丈夫和春生远去的身影,想起了他们离开山东第三天就被日本人逼死的老奶奶。到了重庆以后老爷才得知噩耗,当时痛不欲生,她第一次见老爷这样失态,嚎啕大哭,用头撞墙。老爷觉得要不是因为自己收藏了宝物,老母亲也不会死,是自己杀了亲娘,禽兽不如!算下来,那是刘家遭诅咒的第三条人命了。
  不知不觉六天过去,老爷和春生还没回来,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衣服该换季了。听说湘西自古多匪患,大山之中更不太平,莫非他们出了什么事?又想起三年前在合江尧坝遇到的血光之灾,不禁一身冷汗,甚为忧虑。
  忽然,急急的敲房门声把她惊醒,披衣应一声,捋捋头发,心头一喜,想必是老爷他们回来了。却见春生失魂落魄闯进来,衣服肮脏邋遢,头上扎个白布条,进门扑通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响头,哭着大喊一声:“师傅他走啦……”
  这时一山里人打扮的壮汉进来,双手抱拳,高声道:“老先生下神堂湾寻找龙鳞,不幸遇难,恐怕仙逝了。夫人节哀,千万保重!”
  春生哽咽着讲了师傅遇难的经过:
  那天他和师傅腰里系着粗麻绳,悬挂万仞峭壁之间,缓缓下缒,眼看就要到达下面的台地了;云雾陡然上涌翻卷如潮,顷刻将二人淹没,天地一片晦暗,脚下怪声隐隐。他吓得大喊,没命地向上爬,隐约见师父咬紧牙关,头上青筋突起也是奋力攀爬,毕竟有些年纪,渐渐落在后边。
  忽听脚下一声怪异低吟,同时听师傅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只见白茫茫云雾中伸出一只粗壮的大爪子,一下将师傅抓住!那爪子脸盆大小,布满细密的铁青色鳞片,铁钩般的鹰爪,一下插进师傅腰间,顿时几股血泉喷射!师傅不见了,云海翻滚,空麻绳在绝壁下轻飘飘晃荡……
  淑珍两眼渐渐发直,脸上失了血色,只喃喃嘟哝道:“报应啊,这是第四个了……”
  (图7:青铜器上的爬行龙纹 ――龙纹簋。)

  八、有一种大蛇叫做龙(1)

  空调大开,客厅里很凉快,巴亥和教授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如果龙的概念来自原始宗教,那么它是真的动物吗?”巴亥问。
  教授笑了笑,说:“你知道闻一多吧?40年代闻一多先生在《伏羲考》一文中提出假说:古时可能有一种大蛇叫做龙,后来以大蛇为图腾的团族兼并了许多以别的动物为图腾的团
  族,分别吸收了其图腾的某一部分,于是大蛇有了马的头、鹿的角、鱼的鳞和须等等。现在中国人关于龙的看法都是从这来的,似乎已成定论。”
  教授喝口龙井茶,接着说:“不过在此之前,国人普遍认为龙是一种实际存在的有灵性的动物。”
  教授说,据说尧舜禹的时代曾经养过龙,当时龙就很少了,难得一见,而且很难饲养。所以有专门的家族负责养龙,称“豢龙氏”。那么最初的龙从哪来的呢?《拾遗记?虞舜》中说是南浔之国进贡的,说“南浔之国,有洞穴阴源,其下通地脉”,其中有毛龙、毛鱼,于是献给虞舜一雌一雄……
  巴亥难免一阵激动,“有洞穴阴源,其下通地脉”?这不说的正是黄龙洞深堑地穴吗?难道那个神秘动物真的是龙么?
  虽然只有这地科院的复员兵一个学生,教授依然像给研究生讲课一样认真:
  “古籍中关于龙的记载太多了。 野史杂说不算,正史与地方志中对龙的记载也不少。记得《宋史?五行志》记载,北宋宣和初年,汴京近郊开封县连下几天大雨,一茶馆院中见到一条龙,‘色苍黑,其首类驴,两鳃作鱼颌而色正绿,顶有角,生极长,于其际始分两支。声如牛鸣’。”
  “伯父,您觉得,古人这些记载可信吗?”
  “没有调查,不敢胡说。但肯定不都是真的。”
  教授认为,以“图腾融合说”来解释龙的起源,的确值得商榷:
  摩尔根的研究证明,由不同氏族构成的社会集团常有多种图腾并存,而不是将这些图腾加以综合、改造,再创立一个新的图腾。我们中华民族从一开始就是由众多氏族部落组成的紧密联盟,而不是单一氏族。因此作为图腾形象的“龙”,在当时只能属于这个部落联盟中的某一氏族,它不会是由众多氏族图腾形象综合、改造而来。这是“图腾融合说”的第一个漏洞。
  再来看第二个。现在大家公认,炎帝和黄帝是我们华夏民族的共同祖先。炎帝氏族以龙为图腾或者族徽符号。后来,黄帝率领分别以熊、罴、貔、貅、虎等动物为图腾的六个氏族部落,在阪泉战胜了炎帝,在涿鹿战胜了蚩尤。而这个由多氏族、多图腾组成的部落联盟也就是华夏民族的前身。
  问题现在出来了:假如按照“图腾融合说”的逻辑来推断,既然以熊为图腾的部落率领罴、貔、貅等为图腾的部落,打败了以龙为图腾的部落,应该在熊形象的基础上创立了一个新的图腾形象,新的形象应该是以熊形象为主体,再加上“龙”形象的某个部位。可黄帝为什么非要反其道而行之,竟原封不动地用手下败将炎帝的“龙图腾”替代了自己本族原有的熊图腾呢?……”
  尽管教授对龙是不是真实的动物还有很深的疑问,但他基本否定了图腾融合说,这让巴亥很受鼓舞。
  或许自己看到的那个不明生物就是龙!如果真的有龙存在,那三组神秘数字会不会是指向一个与龙有关的秘密呢?
  ( 图8:水鸟啄鱼纹蒜头壶,上有目前所见最古老的原龙纹。)

  九、不是一张普通的画(1)

  刘季轩摘去近视眼镜,凑到台灯下眯着眼看了半日,很肯定地:“看字体是家父留下的。”
  巴亥心里一阵激动:“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刘季轩戴上眼镜,好像自言自语地说:“是呀,这真是个谜。可惜过世的人没法开口哇
  !我带走一张照片行吗?”
  巴亥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对方却不愿多谈。
  到大门口分手时问他父亲的名字,刘季轩含糊说了。巴亥没明白是哪两个字,听着像“刘奇宇”。
  黄莉莉突然约巴亥散步。巴亥再次聊起黄龙洞的莫名动物,问她认为有没有龙。
  “我觉得真可能有!”黄莉莉的语气一本正经。
  她说为了开辟新的旅游路线,去过两次神农架,听说当地人见过一种水怪,称“癞都精”,就是癞蛤蟆精。黄莉莉说,如果真有水怪湖怪,龙多半也是有的。
  黄莉莉又问到那几个卦象,问起刘季轩,巴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路过一家小店“翰玉斋”,黄莉莉在一副工笔画前驻足:“真有意思,蚕应该在桑叶上才对呀。”
  巴亥凑过来见是副一米来长挂轴,淡灰色绫子托底,中间一尺多见方一幅工笔画。几朵海棠花几片蓝叶子,中间大叶上却趴着三只虫子,像是白蚕,不伦不类。有三个小洞,其中靠叶柄的两个是相连的。左边还有两串小圈点。
  这时,巴亥忽然瞥见画的右上角有三个字――“鳞虫图”,心中顿时一震:鳞虫?“鳞虫之长”应该是龙啊!
  画的落款是小篆“龟草堂主”,左下角一方阳文名章,他只认出个“墨”字。黄莉莉轻声道:“你看,蚕脑袋有点怪,身上还有鳞呢!”
  店主站在一旁,把这画夸得天花乱坠。黄莉莉打断他,问:“龟草堂主有名么?”
  “没见这铁线篆名章?欹煜的字常见,画很难得。”
  奇宇?!他也叫“奇宇”?
  店主取纸笔给他写了出来,巴亥方知是同音的“欹煜”,后悔没问清刘季轩父亲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他又问:“作者姓什么?”
  “姓爱新觉罗呀!”不管作者是不是爱新觉罗?欹煜,巴亥决定买下这《鳞虫图》,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经过黄莉莉一番艰苦的讨价还价,最后以1200元成交。
  巴亥忍不住打开画轴到路灯下细看,见画左边靠外侧一串八个浅浅的小黑点,靠里一串三个小圆圈,神秘诡谲。那几条蚕也像符号,也许它表示“磷虫之长”――龙?巴亥凝视良久,感觉与神秘数字好像有某种联系,但一时说不清楚。
  尽管知道刘季轩不希望外人介入此事,但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应该告诉他,也好确认《鳞虫图》的作者是不是他父亲。但巴亥没有刘季轩的电话号码,只得联系他人。
  黄莉莉说:清代名家的画不可能这个价钱,店主肯定是瞎编一个故事。是不是那山东人的父亲画的不敢说,但它肯定不是一张普通的画,我看像一张图,也许是藏宝图呢!”
  巴亥觉得假设刘季轩的父亲叫刘欹煜的话,这图很可能就是他画的,那么这张图就可能与数字密语指向同一个与龙有关的秘密。弄明白图的含义,至少对破译“井、乾”之谜有帮助,说不定还能解开黄龙洞神秘动物之谜!
  乔霓让巴亥拽着画轴上边,俩人展开鳞虫图,把它的来龙去脉和疑点对父亲细述一番。
  乔教授戴上看书的专用眼镜又拿出放大镜,凑着灯看了许久,点头说:“这里有河图符号,它在这表示东。看来它不是一张普通的画。”
  又琢磨了一会儿,教授好像发现了什么,把画举起来遮住灯光,让二人从反面看:“你们看这海棠叶像什么?”
  (图9:《鳞虫图》。)

  十、可能与龙有关(1)

  原来这海棠叶是中国地图的反向投影。
  巴亥问:“河图符号为什么表示东呢?”
  教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里面的“河图”,指着图说:“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东。海棠叶画的地图东西方向与常规相反,所以特别用这个提示一下。”
  巴亥听说河图居然是以“龙马”为底座,感觉难以置信,又问:“如果河图的确来自远古,又以龙马为座,龙岂不是也属于远古时代,或者上一个史前文明了么?”
  “在逻辑上没有错。”教授说。
  乔霓找来一册中国地图,两相对照,经过仔细分析判断,确认了海棠叶上那三个小窟窿的位置:一个似乎对应四川合江县城西南,另外两个相连的在山东潍坊一带。
  因为刘季轩老家就在山东潍坊,巴亥由此断定这图一定是刘季轩父亲刘欹煜所绘!这两个地方一定藏着秘密,而且这秘密一定和龙有关!巴亥又想到了数字密语所暗示的“井”卦和“乾”,他说:“我觉得在合江或是在潍坊,可能有个与龙有关的井。”
  巴亥还想就此复杂的问题深入请教,这时,田亚罩一件外衣从卧室出来,招呼老伴去散步乘凉。
  二老出门以后,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俩人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乔霓用牙签挑着递给巴亥一块西瓜,牙签细小,他捏住了她的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中巴车一路颠簸,不停地咳嗽,脏兮兮的前挡风玻璃插块牌子:合江至尧坝。
  那天看到三组数字,断定是生父笔迹,听巴亥说是剥卦、井卦和乾初九“潜龙”,刘季轩立刻想到了继父多次谈起的尧坝暗道的遇险故事,记得他提到暗道里有一口古井。老爷子临终用“井”卦和“乾、初九”暗示龙和井,显然指这口井,不知井里有什么秘密,但很可能与那个文物有关。他知道当年离开山东时,生父把与龙有关的什么文物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至今没有下落,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给在北京潘家园古玩市场做事的儿子刘续打电话,让他由北京去重庆,自己从长沙直接过去,二人在重庆会合一同来合江尧坝。
  刘季轩庆幸终于有了生父的一点线索,但是父亲具体怎样死的,如何度过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却成了更大的谜。想来父亲在神堂湾遭遇怪兽没有立刻身亡,可能受了重伤,临终写下数字密语,大概是希望春生看到,告诉二哥。
  二哥仲轩本是齐鲁大学考古专业的学生,在父亲的影响下对《易经》之类也多有涉猎,一定明白他的意思。可生父当时怎知道,仲轩早在1941年底就为国捐躯了。
  父子俩沿着石鳞古街闲逛,经过一间老店,饱经风雨的黑黄?板紧闭,门前挂一白漆木牌,一尺见方,上书:“神仙洞”。
  刘季轩一阵兴奋,听母亲提到过这神仙洞,是间地下大烟馆,暗道连着段家老宅。说当年为躲避日本飞机轰炸,就是神仙洞女掌柜带他们从段家老宅进的暗道。找到了神仙洞,必能找到段家老宅,找到那暗道古井!
  父子俩沿着石鳞古街四处打听,终于访到一位六七十岁老住户,老头讲老宅闹鬼。老宅暗道后来被改成了简易防空洞。但荒废许多年了,没人敢进去。
  刘季轩问神仙洞是不是有个女掌柜,叫黑牡丹。老者说,镇反那年跑了,从此失踪了,可能也死在了这洞里。防空洞就在镇后边,不远。
  (图10:远古星象图――河图、洛书。传说河图乃玉石雕刻天球仪,以龙马为底座,又称龙图。)


  第二部分

  十一、暗道古井(1)

  刘家父子回到尧坝旅馆,刘续提出雇几个当地人一同下去,刘季轩觉得只为人多壮胆没有必要。说如果遇到麻烦,雇来的人是靠不住的;如果真找到什么贵重的东西,被外人知道恐有后患,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给自己沏了杯茶,觉得下不下暗道事关重大,在决策之前,应该让儿子知道祖上那个传说了。
  刘家世代相传,后汉亡国以后,他家这一支便流落到江浙一带。北宋年间,一位先人做了龙游县令。某年大旱,灵山江、衢江干涸如小溪。
  有人在两江交汇处名唤凤凰山的低矮山麓发现一人工凿成的四方石井,水满及井沿,澄澈墨蓝。两丈多长的竹竿探不到底,左右也碰不到边,原来是个深阔莫测的石穴!竹竿偶然触到什么活的东西,感觉像是大鱼。
  这位县令听说后亲自临视,叫渔夫撒网下去,果然捕到了什么,却拉不动。穴口雾气蒸腾,氤氲弥漫,腥膻冰冷。只听水声激烈,感觉那东西在水下左冲右突,甚是力大。渔网蓦然轻如无物,众人拽出,已成了碎片。
  县令以为必是水怪之类孽畜,下令拉去两车石灰,悉数倒进穴中。一时白浪沸腾四溅,粘稠如泥浆,灰烟浓雾汹涌,众人被呛得涕泗横流,退后躲避。
  忽然,穴口白雾中悄然跃出一物!通体金黄,鳞光灿灿,二尺来长,细看是只小龙!犄角还没长出,眼睛灰白,已被石灰灼瞎。刚跃出时还在泥地上翻滚扭曲,四爪挣扎,哀鸣呻吟,顷刻便不动僵死了。
  县令大惊,若朝廷知道误杀金龙吉祥灵物,罪过非小!县令于是一脚将死物踢进石穴,骂道:“恶蛟也敢装龙,诈死欺我!”随命人用大石板封死了穴口,又命人遍查县志,将前人所有涉及石窟的记载一并删去。
  那时已是仲春,柳丝吐翠,次日却天降大雪,天地皆白。县令到后花园赏雪,却见园子正中雪地上齐整整躺着一排黄蛇,直溜溜像是一排木棍,一大四小,竟有五条!奇怪每条死蛇的眼睛都灰白凸出,与那石穴幼龙一样!这位本家县令当即一头栽倒,当晚就死了。
  后来有位道士说:那石穴是大禹治水时遗留的龙窟,养龙的!平日与江水相通,因为大旱一大四小五条龙才困在里面,被县令误杀。
  道士还寓言,刘家罪不可赦,一定要以五条人命来顶罪!也就是说,刘家后代子孙还将有四人冒犯神龙,死于非命。道士所言果然应验了。
  到了南宋景炎年间,又有一位先人暴毙。据说那年发大水,一条青龙顺流而下,两岸挤满围观的百姓。刘家那位前辈当时只十几岁,追着看。跑到山脚,龙忽不见,他觉得附近可能有龙洞,于是在岸边寻找,不甚失足落水。
  数日之后,在下游找到他的尸体,表情安祥栩栩如生,只是大睁双眼,眼珠灰白一团,浑浊阴森。后来听说,当时有人听他喊了一声:“找到了!”紧接着就落水没了顶。
  刘家人相信,这是遭遇神秘诅咒的第二条人命;然后便是刘季轩的祖母和生父了。
  刘续听得心惊肉跳,但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性不大,天下是没有龙的,它只是个图腾。如
  果没有龙,龙的诅咒当然不能成立。他玩麻将总好闯牌,口头禅:“苍蝇也是肉,富贵险中来!”而暗道里很可能藏着祖父珍宝的线索,那关系到人民币呀!
  为了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刘续咬咬牙说:“爸,下去试试吧!不能就这么白来一趟。”
  “让我好好想想,咱先吃饭去。”刘季轩闷闷地说。
  (图11:百年古镇――尧坝。神仙洞就在这条街上。)

  十二、老刘家要绝后了(1)

  感觉走了很远,终于看到一个岔洞,古井应该就在里面!
  刘季轩小心翼翼走在前面,在树根中钻行;刘续跟在后面,害怕藏着蛇,用铁管敲击两侧。
  突然,感觉铁管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只听“嘎吱”一声,一副骸骨从侧面的黑影中弯
  折倒下,骷髅头擦着他的脸滚落在地!刘续哆嗦着喊:“死人!有死人!”
  手电光柱中,什么东西一闪,尸骸乌黑微曲的指骨分明戴着一枚戒指!
  戒指是金的,镶着长圆的翡翠,显然是女人的。它似乎在提醒人们:它的女主人也曾有过丰满的青春和欢乐。刘季轩突然记起,听母亲说过,那日从暗道出来,为了表示感谢,母亲把一枚翡翠戒指送给了黑牡丹。此人定是神仙洞的女老板黑牡丹!
  她居然站着死在了暗道里,必有一个惨烈的故事!
  刘季轩拉起儿子,哆嗦着说:“别,别怕。俺们回去,快走!”
  刘续手撑洞壁想站起来,忽然发现两尺见方一块残破的水淋淋弧形砖墙,定睛一看,大叫一声:“古井!”
  刘季轩一阵兴奋,断定父亲用“井卦”暗示,要他们来找的就是它!
  古井早已堙废,里面已经被泥土填实。一无所见。
  黑暗中似乎传来微弱的声响,二人毛骨悚然,屏住呼吸,四周恢复了墓穴一样的沉寂。
  刘续蹲在角落里,手中的铁管不停地颤抖。
  刘续忽见井壁与黑牡丹立着的下半身枯骨之间有一块棕黄色的东西,像是被人有意插进石缝的。他犹豫着看看父亲,刘季轩小心地迈过躺在地上的上半截骸骨,伸手拽出来,是块巴掌大的牛胛骨,似乎上面有些斑纹。
  刘续从父亲手中一把抓过来,用手电照着仔细一看,竟然刻着甲骨文!他万分惊喜,又叫出声来:“甲骨!”
  他知道甲骨按字论价,这块牛肩胛骨上刻着十多个字,一定价值不菲!不禁心跳加快。
  刘季轩也兴奋得眼镜几乎掉下来,叹道:“天意啊!”
  甲骨泥乎乎,看不清字迹。刘季轩猜测:或许酷爱甲骨的生父知道这是殷商时代的古井,希望后人来找的就是这个东西?也许甲骨是生父留下的,上面的文字是有关藏宝的信息?但是,也可能是黑牡丹的东西,她为什么偏偏站在这个地方,死了以后还站了几十年?
  不论甲骨是谁的,父子二人都觉得冒险来这趟值得,正喜滋滋准备回去,刚才听到的神
  秘声响又出现了!在漆黑的暗洞中由远而近,“沙”、“沙,”一下一下,轻而慢……
  他俩喘嘘嘘跑过一个下坡,前面洞道被水阻断,水波微微起伏。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看到旁边较高的湿土上一个五爪脚印!脚印盘子般大小,脚掌处鳞的纹理清晰可见,五个爪尖留下深深的小洞,一定是龙的爪印! 这里肯定是龙窟!
  忽然,前面水洞深处又传来怪异的声响,污浊的水面快速涤荡,闪着幽幽的波光,似乎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水而出!
  刘季轩想拉着刘续再躲躲,见不中用的儿子已吓昏,瘫坐在泥水中。他心头掠过深深的自责,撕心裂肺的悲哀:老刘家要绝后了!龙的诅咒又一次应验了!他绝望了,像被施了魔法,全身动弹不得,只是靠在泥湿洞壁上,大张嘴呼呼喘气,听着清晰的脚步声――死神的
  脚步声,一步步向他们父子走来……
  蓦然,似有一团冰凉白雾自洞道拐角涌出,一阵恶心眩晕,胸闷心慌。他的手电轻轻滑落脚下的泥水中,腾起一股淡淡的蓝烟,然后熄灭了。一切都消失了,代之以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宁静。
  他慢慢瘫软在儿子身边的泥地上,昏死过去……
  (图12:今庙高村人指示古井位置。)

  十三、本地确有一井曾现龙(1)

  巴亥登上尧坝寺庙高而宽的石阶。一年轻和尚见巴亥像是个游客,过来热情攀谈。巴亥说来合江是为寻找一口与龙有关的古井,不是为旅游。
  旁边的老和尚重新打量他一番,然后敛容道:“本地确有一井曾现龙。”
  巴亥急问那井在什么地方,老僧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大殿后面,从旧木箱中翻出一本古
  书,黄表纸线装木版,破损不堪,翻到一页递给他。巴亥接过一看,却是大清同治十年重修的《合江县志》,见五十二卷一段记载:
  “乾隆二十四年已卯八月初二,庙高张英家井中龙见。其女汲水遇之,归告其祖。往视,犹存头角,分明满身金鳞,大若小桶,逾时不见。连见三日后其水若米汁焉,观者如堵……”
  巴亥大喜过望,自己推断得不错,刘欹煜的“乾”、“井”两卦,应该就是指这个“井龙”!
  他连声叫道:“谢谢!谢谢师父!”
  不知过了多久,刘续终于渐渐苏醒,发现独自躺在防空洞的大厅里,身下垫一块三合板的标语牌。
  这时他听出父亲虚弱的声音:“小续……”
  刘续回头,昏暗中见一身穿迷彩服的高个子挟持着父亲,看不清此人面孔,只见满身泥水,剽悍健壮,头上戴一盏白亮的灯,手中拿一件类似标枪的兵器,寒气逼人。父亲说:“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巴亥同志,是他救了我们。”
  刘续悄声问父亲:“东西还在吗?”
  刘季轩摸遍上下口袋,失望地默默摇头,冒死找到的珍贵甲骨丢了!
  巴亥问刘季轩,其父的名字怎么写,果然就是“欹煜”两字!巴亥说在长沙古董店偶然买到一张《鳞虫图》,将其描述一遍,说上面标出了潍坊、合江两个地方,于是来了合江……
  “你没见到《鳞虫图》,怎么知道这井在合江尧坝?” 这时巴亥问。
  刘季轩说早知道父亲曾来过尧坝暗道,暗道里有一口古井。听他说那密语是“井”卦、“乾”卦,才想到来这里找找看。他们在古井旁找到一块刻着字的甲骨……
  找到了带字的甲骨?!巴亥瞪大了眼睛,果真如此的话,那可太重要了!
  巴亥立刻要返回暗道去找甲骨,刘季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伙子,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刘季轩说暗道里肯定有龙,叙说了奇怪的遇险经历,说他亲耳听到了龙的叫声,还看到了龙的爪印。
  巴亥说不出太多道理,但感觉不一定有龙。即使如县志所言,这里曾经有龙,但过去几百年了,这洞又曾作为防空洞,龙仍藏身在此的可能很小。他遇到的水下动物、他们看到的爪印可能是扬子鳄;至于刘季轩所说的白雾,他认为不像来自动物,应该是幻觉;只有那叫声无法解释,也许暗道里真有什么猛兽?还是应该找回甲骨。
  不长时间,巴亥上来了。刘续赶紧凑过去:“找到甲骨了吗?”
  巴亥摸出牛胛骨递给他,说在他昏迷的地方找到的。
  巴亥忽然低声问刘季轩:“在洞里的时候,你感觉那脚步声是人还是动物?”
  刘季轩听了一愣,突感问题严重。“你这次发现了什么吗?”
  巴亥从背包里拿出数码相机,调出刚拍的照片,说:“这是耐克新款42码男运动鞋,上市不久的。此人应该1.75米左右。”
  刘季轩看出是个泥脚印,纹理十分清晰,不禁后背发冷。巴亥调出下一张,也是个运动鞋印,比较模糊,略小一些,像是女款。也就是说,刚才暗道里还有两个人,应该是一男一女!”
  (图13: 乾隆二十四年已卯八月初二,庙高张英家井中龙见。 ――《合江县志》)

  十四、神仙洞女掌柜(1)

  刘季轩走到窗前,轻轻掀起窗帘一角向楼下街道窥视,没发现什么异常。轻手轻脚回来,说:“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肯定还在暗中盯着俺们呢!”
  刘续撇撇嘴说:“老爸,拜托,别自己吓唬自己!如果不是尧坝当地人就没人跟踪。顶多从巴亥那儿得到消息,跟踪他。可是跟踪他的人不可能跑到他前面去,先找到我们下手。而且,巴亥自己事先连暗道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要找什么,丫跟踪他干吗?”
  刘季轩觉得儿子的分析也有道理,那么又回到了第一种可能――未知的动物。巴亥说:“可是除了昆虫和蛇以外,我没有发现其他动物的任何踪迹。”
  刘续掏出甲骨说:“还是先研究研究这个吧。”
  巴亥说:“先要弄明白这个东西是你家老爷子留下的,还是殷商甲骨?”
  刘续毕竟在古玩圈子里混了几年,觉得这东西好像不真。“不像殷商旧物。这东西如果不是黑牡丹藏的,恐怕就是我爷爷自己刻的,那样的话,一定就是藏东西的地方。”
  巴亥认为甲骨应该属于刘欹煜,而刘家的那个秘密就写在甲骨上!甲骨第二字明显是个四条腿、有角有鳞的动物,很可能是甲骨文的“龙”字!那么刘家的秘密果然与龙有关,找到这个秘密说不定可以证明龙的存在!
  刘季轩压低嗓子说:“今晚我们离开这里,都悄悄回合江县城,明天一大早一同返回重庆,然后我跟你去长沙,了解那个图的来历。你看怎么样?”
  巴亥点头,也觉得谨慎一些为好。
  刘季轩心神不宁。或许生父当年在尧坝暗道遭遇日本特务,情急之下把甲骨丢弃在古井旁;此后画了《鳞虫图》代替甲骨,以防不测。老人家在神堂湾遇难时为把宝物传给家人,无奈之下留下密语线索。既然那宝图连母亲都不清楚,生父一定把它藏在身边,遇难时这图应与他同坠神堂湾!但是,这图怎么又出了神堂湾,几十年后现身古董店被巴亥撞见,它经历了什么?
  他忽又想起什么,从提包里翻出一牛皮纸封面破旧的厚本子,封面上有毛笔正楷“龙迹”两字;里面全是他多年做的古文献摘抄,钢笔字迹工整,详细注明版本出处。听巴亥说《合江县志》有井龙记载。想不起本子里有这条记载,此刻查找一番,这重要史料果然被遗漏了。
  刘季轩又嘱咐儿子,对巴亥也要多加小心,说不定他和暗道里那一男一女是一伙的。告诫儿子:“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1940年盛夏。烈日照着空落落石鳞古街,烤得青石板冒白烟,暑热难当。
  日本人三天两头轰炸重庆,他们逃出来打算去贵州。走到尧坝得到消息,二儿子仲轩所在部队就驻扎在泸州,于是不再南行,希望有机会见到儿子。便租房安顿下来,静观时局变化再作打算。又打出“龟草堂”老字号,行医卖药,收入不多,日子却也安泰。
  春生在用小铡刀切天麻。淑珍收拾碗筷,猛然闻见一股浓艳香水味,扭头见大烟馆神仙洞的掌柜?牡丹收起阳伞,已经进到堂屋。
  ?牡丹扇着真丝手绢:“你当家的在么?上次那药再给我抓两剂。”
  “见好没有?管用吧?” 淑珍神色诡秘。
  ?牡丹粉脸一红,含笑道:“不见效,我就砸了你家的牌子!”
  关于?牡丹与先市警察局董局长的绯闻淑珍也听到一些,只有她俩的时候曾悄悄问过她:“这药可是给董局长抓的?”黑牡丹也就坦然承认。
  此时刘欹煜从后院踱出来,微微抱拳算施了礼,吩咐春生找出方子,监督抓药。

  十五、日本特务(1)

  突然,空袭警报大作。有人大喊:“炸县城啦!快跑哇!”
  黑牡丹顾不上拿药,大家都窜到街上,果然,东北方向高高升起几柱浓烟。
  迎头遇见住斜对门胖胖的王福。王福是宋先生的伙计。这宋先生也是生意人,说是从东北逃难来的,不大与人交谈。王福和春生倒很熟。
  ?牡丹拉了把淑珍,低声道:“去我那儿躲躲!”
  一家人稀里糊涂跟着她跑,宋先生主仆二人也跟着。快出镇子时绕过一道高墙,黑牡丹回头看后面没人,推开一虚掩小门闪身而入。
  ?牡丹拖开一张书阁,露出山墙上黑糊糊一洞口。她回头正色道:“今天这事绝不许对外人说!”
  刘欹煜点头:“夫人放心!”
  大家跟她钻进洞中,她转眼间点起一盏马灯,一条湿漉漉窄长石阶陡然直下,下面漆黑一团。拐弯一平台,右手通道继续向下延伸,左手一铁门,?牡丹开锁进一间小屋。
  屋里弥漫着女人卧房的脂粉气。衣架上赫然挂着一件黑色的警察制服。
  ?牡丹后悔,应该先进来收拾一下。只说:“再怎么炸,这里绝对炸不着!”
  ……事后,刘欹煜让淑珍摘下自己的翡翠戒指送给了黑牡丹,以示感谢。黑牡丹客气一番,也就收下了。
  几天后,刘欹煜主仆二人遛进段家老宅,举着煤油火把进了那个暗道。突然,拐弯处亮起手电,显出两个人影,用手枪指着他们:
  “出来!不老实就打死你们!”
  当时刘欹煜在后,春生在前,刘欹煜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黑暗中悄悄塞进古井旁的缝隙。
  “刘老板,把你盗挖的国宝交出来,饶你不死!”
  春生惊叫一声:“王福!”
  来人是宋先生主仆。刘欹煜平静地说:“宋先生,我一个逃难的穷郎中,哪里有什么国宝?!”
  宋先生冷笑:“支那的一切珍宝文物均属于大日本帝国!说!东西藏在哪里?”
  春生哭道:“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哇……”
  “这里是国统区,枪一响你们也很难逃脱。”
  宋先生扬手给他几个耳光:“快给我说!”
  刘欹煜勃然大怒:“你也算中国人?出卖祖宗,良心何在?廉耻何在?”
  宋先生冷笑:“我是纯正的大和血统,大日本皇军少佐松田次郎。还有四十秒,快说!”
  突然,听到有人乱哄哄大喊:“里面是什么人?”
  日本人立刻将他们带进叉洞,关了手电,用手枪逼住:“不许出声!”
  听出是董局长带着一伙警察搜索而来,刘欹煜突然不顾一切大喊:“日本人在这……”话音未落,被松田用枪柄打昏。
  警察乱喊乱叫返身跑来,地道里枪声激荡。松田和王福不敢恋战,边开枪边沿着暗道向上逃跑。最后二人逃脱。
  刘欹煜腹部中弹,被送去医院急救。
  原来董局长来找黑牡丹幽会,发现暗洞口敞开,知道有外人来过,便下去搜,无意中救
  了刘欹煜师徒。
  刘仲轩从泸州匆匆赶来,刘欹煜已经苏醒,应无生命危险。刘仲轩分析松田并未走远,建议让淑珍带季轩立刻离开尧坝去贵州。他含泪说:
  “儿马上就要开赴前线。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再见父亲……”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好儿子,也替为父多杀几个倭贼,以报国恨家仇!”
  刘仲轩问:“日本人居然跟踪到了这里,可见他们一定知道文物……”
  刘欹煜瞥一眼春生,赶紧打断他:“哪有什么文物,他们肯定搞错了。”
  刘欹煜还没有来得及支开春生,告知藏宝的秘密,仲轩却“啪”地给老父敬了一个军礼,返身昂首而去。
  (图15: 西欧16世纪的木刻龙。龙并非中国独有。)

  十六、考古的马宁(1)

  昨天巴亥和刘季轩父子离开合江,刘续喜欢游山玩水,要顺便看看三峡,然后在岳阳登岸去长沙。
  三人住一个旅馆房间。一住进旅馆,巴亥就与一个女人通了电话;晚上,又一个女人给他打来电话。巴亥在电话中提到合江、暗道古井,发现甲骨,还告诉对方明天就离开重庆,乘头班轮船返回,已经买了到岳阳的三等仓船票等等。刘季轩猜测,这两个女人中恐怕有一
  个就是他的同伙,暗道里留下脚印的那个!
  今早拐着弯问巴亥,他说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女朋友的,第二个通话的女人姓黄,是个导游,《鳞虫图》就是她最先发现的。
  此刻,舱里的人都上甲板看风景了,只剩他和另一位年轻小伙子,那人瘦高个子,中分头油亮,裤线笔挺,穿一双棕红色意大利名牌皮鞋;自上船以后始终坐在自己铺位上捧着一本杂志,旁若无人。
  “来重庆出差?”巴亥见那人读的是《考古》期刊,于是过去坐在对面。
  “到广汉有些事情。”对方抬头看看他,有些矜持。
  “去三星堆吧?您是搞考古的?”。
  年轻人点点头:“你呢?”
  “半个同行,我是湖南地科院的,叫巴亥。”
  “幸会。马宁。”
  “您做这工作,一定懂甲骨文吧?”
  “略知一二。”马宁声调不高,很斯文。
  “我这有个甲骨,麻烦你帮忙看看行吗?”
  “不一定能明白,试试吧。”马宁淡淡地说。
  刘季轩听说要把事关重大的甲骨拿给陌生人,又看他如此着急破解甲骨,更断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笑笑,对马宁道:
  “那东西一定是个赝品,字也看不清。” 说着躺铺位上,翻身向里。
  一出车站,刘季轩就对巴亥说《鳞虫图》肯定是他父亲画的,能不能还给他;试探性催促巴亥给女友打电话。没想到,巴亥立刻给乔霓打了电话,让她带着图直接去酒店相见。
  不多会儿乔霓来到酒店与巴亥、刘氏父子见了面。巴亥很自豪地介绍说:
  “这是我女朋友,古生物博士生乔霓。”
  乔霓虽然接受了这一身份,但还是有些扭捏。
  刘季轩装做毫无察觉的样子,聊了一会儿合江的见闻奇遇,感觉这女人好像真的没去过那里。“那暗道里的女人可能就是姓黄的女导游了!”他想。
  乔霓把带来的《鳞虫图》打开铺在床上,说:“既然是你家的东西,现在就物归原主吧。”
  刘季轩俯身细看,立刻认出父亲的名章,潍坊附近这两个小圆圈肯定是藏东西的位置,合江的标志则是暗示甲骨所在。睹物思人,想到至今不知生父如何死的,不免悲从中来。
  刘续毕竟在潘家园混了几年,把画拿起来摆弄一番,感觉叶子颜色不对。传统的画法叶子是绿的,颜料花青上罩一遍藤黄,这个叶子只涂花青,这是现代的风格。而且托裱的工艺和绫子也不对,不像是国内的活儿,像是港台或者东南亚华人干的。
  刘季轩也觉得不像父亲的原作。“印章刀法也不对,一点点修出来的。父亲的闲章名章都是自己刻,学的是浙派,多用切刀,下刀肯定一气呵成。坦率说,这张画作为工笔花鸟来
  说很一般,而且古人论画以山水为上,走兽虫鱼本不值钱。为什么有人要伪造这画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知道这是一张藏宝图!”
  巴亥道:“如果他知道是个宝图,还会卖给古董店吗?!”
  “或许临摹作假的和卖画的不是一个人,”乔霓说,“后者偶然得到,但并不知画里有秘密?”
  巴亥道:“翰玉斋店主肯定在说谎!下午咱们去翰玉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图16.青铜器上的爬行龙纹――戊。)

  十七、多余的话不要说(1)

  刘季轩为了防止巴亥和古董店的人事先统一口径,提出立刻出发去翰玉斋。见乔霓面有难色,他又笑笑说:“这事太让您费心了,真是过意不去。要不您二位先忙着,让那个最先发现《鳞虫图》的黄小姐带俺们去?”
  巴亥立刻给黄莉莉打电话,黄莉莉很痛快答应开车带刘家父子去古董店,说马上就过来。
  等黄莉莉的时候,巴亥对乔霓谈起《合江县志》关于井龙的记载,谈到尧坝暗道里的龙爪印和神秘的动物叫声。乔霓淡淡一笑:
  “这些都不是证据。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不可能有龙。”
  “早晚会有证据的。”巴亥道,“对了,除了密语、《鳞虫图》之外,我们又发现了第三个线索――甲骨,咱爸懂甲骨文吧?”
  乔霓听他又叫“咱爸”,当着外人没好意思说什么,只瞪他一眼:“也许吧,我不太清楚。”
  巴亥对刘季轩说:“她父亲是大学教授,很有学问的。把甲骨给她父亲看看?”
  刘季轩刚要找借口推辞,只听乔霓说:“大叔,今晚你们一块来我家吧。”他不好立刻拒绝,只得点头笑道:“谢谢,谢谢。那可太好了!不过,不敢太过打扰令尊,晚上再说吧。”
  黄莉莉到了。刘续当下眼睛就发了直。
  黄莉莉的奥拓车空调不错,窗外一片酷暑,车里凉爽宜人。加上新潮的流行音乐,还有身边香喷喷的靓妹,刘续大为亢奋,早把老爸、爷爷、《鳞虫图》忘得一干二净,显然对黄莉莉小姐很有好感。
  一直仰靠后座,闭目养神的刘季轩这时插话说:“黄小姐,听说您是导游是吧?俺们刚去过四川合江的尧坝,那地方发展旅游可不错。”
  “交通、住宿都方便么?……对了,你们在合江真的被人跟踪啦?怎么回事呀?”
  刘季轩说:“巴先生怀疑被人跟踪,可是,跟踪俺们干吗呢?俺们啥也没有……”
  刘季轩感觉这个黄小姐也不是暗道中的女人。
  黄莉莉刚要进翰玉斋,刘季轩阻止道:“你来过对吧?他们可能认识你。”黄莉莉便停住了脚步。
  一进翰玉斋,刘续的假话随口就来:“前几天我在这里买过一件民初的瓷器,东西不错,还想再淘换一个。卖我东西的是位先生,他在吗?”
  女人热情地笑道:“他不在,去山西了。还想要什么瓷器跟我说吧,什么价位的都有。”
  刘续坦然说:“听说他还收了张清代的工笔海棠,我想看看这张画……”
  女人说:“画卖了。”
  刘季轩客气地说问:“能告诉我们不,什么人买走了?”
  “一男一女。”她说。
  刘续见桌上摆一盒名片,顺手拿了一张。名片上印着翰玉斋店主的名字――穆浩,还有手机、座机电话。
  出了店门,黄莉莉从旁边店铺走出来,刘续把穆浩的名片递给黄莉莉,让她就说打算带
  日本旅行团来翰玉斋购物,问能给多少回扣,希望尽快面谈。黄莉莉很快打通了穆浩的手机,如此这般说了,穆浩果然落入圈套。
  刘续进了旁边一家小店,与店家闲扯起来。不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说:“我了解过了,人说每天都见穆浩来店里。看来合江的那个人真不是他,这就好办,见了他,你们不用说话,看我的!”
  下午他父子俩和黄莉莉见到了穆浩,穆浩说出《鳞虫图》是不久前一个小伙子上门卖给他的,瘦高个戴个茶镜,像是北方人。他们没再问出什么,感觉穆浩的确没去过合江。
  刘续到乔家之前,刘季轩悄悄嘱咐儿子:“虽然巴亥、乔霓不是坏人,可以把甲骨带去乔家。但多余的话不要说,具体藏的是什么东西更不要说!”
  (图17:蚌壳龙是目前考古发现最古老的龙图形。)

  十八、宅西龙王庙(1)

  刘续把带来的甲骨拿给教授,可乔教授却连连摆手:“这甲骨文可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我没有研究,不敢妄言。”
  刘续问:“伯父,您认识懂甲骨的人吧?能不能给引见一个?”
  教授说:“我倒认识位姓楚的老先生,对甲骨文很有研究。不过老先生住院了。要不你
  抄一个留下,过几天有机会我替你们请教一下?”
  刘续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去问问搞考古的马宁? ”
  巴亥说:“把甲骨文抄一份,请楚老先生也看看。”他让乔霓拿来纸笔,趴在桌子上临摹。
  闲聊中刘续用话套马宁,感觉他真是懂得一些甲骨文,这才掏出甲骨,装做随随便便地说:
  “对了,马哥,你既然懂甲骨,帮忙长一眼。在重庆摊上买的,他妈丫是赝品!就算假的,咱也得弄明白它上面写的什么东西对吧?正好我带着呢,你给瞧瞧。”
  马宁琢磨了一番,告诉他,从字面上看,应该是‘西龙王享向三十五步丧本’,还有‘廪中朕’。肯定是个藏东西的位置。”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抄录甲骨文的纸条,一一讲解:刘续也没仔细看那些甲骨文,只等着听结果,听说一个东西在龙王庙北边坟地,另一个在房梁上,可能与皇帝有关,说不定是个传国玉玺?!心里一阵狂喜,却装做心不在焉地说:“谁知道龙王庙在哪儿!算了,管它呢。谢了,马哥!”
  老家西边好像没有什么龙王庙……刘续忽然想起来,记得父亲说过,当年他们逃离老家,第一站就去的单县四舅爷家!单县南边有一个叫龙王庙的地方,在山东西南角!会不会指那里?
  刘续一蹦三跳回到旅馆房间,见父亲正躺床上养神。刘季轩听说马宁破解了甲骨文,立刻坐起身。
  刘续说:“‘西龙王庙’可能就是单县的龙王庙。”
  刘季轩笑笑说,“你不知道,早先咱家老宅西南有个破龙王庙,不过抗战时被鬼子炸了,东西要藏在房檩上肯定找不到了。不过庙北面有一片荒坡,当初有没有坟说不准,宝贝要是埋在庙后的荒坡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爷爷故意省了一个字,应该是‘宅西龙王庙’。”
  刘续大叫:“我操! 真他妈盖!”
  刘续一激动当时就打电话告诉了黄莉莉,再次请她一同去挖宝。黄莉莉祝贺一番,说自己要带团,离不开。刘续深感失望。
  刘续把巴亥也想去山东的事对父亲说了,刘季轩犹豫一下,点点头。先前还怀疑人家,其实应该感谢巴亥才对。 “明天就回山东,不要告诉别人具体的时间车次。”
  乔霓穿睡裙,拿本闲书歪在客厅沙发上,忽听门铃响,走过去开门。
  有人举一束红玫瑰挡着脸站在面前,透明带白点的玻璃纸裹着粗粗的花束,粉色的带子打个漂亮的蝴蝶结。花束移开,那张熟悉的轮廓分明的脸向她微笑。
  她轻声惊叫:“巴亥!”
  巴亥闪身进来,看出她独自在家,猛然伸手一把拽过她来,死死抱住一通狂吻。
  乔霓不仅毫无抵抗,而且很快便陶醉得几乎融化,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刘续这时又打来电话,说他父亲已经同意巴亥一道去山东,并且索性告诉了巴亥:那个龙王庙就在潍坊刘家老宅西边!巴亥听了大喜,抱着乔霓转了一圈,说服她一块去山东。她终于同意了,笑道:
  “我倒要看看所谓龙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巴亥心花怒放,相信此行会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飞跃。


  第三部分

  十九、去刘家庄找那宝贝(1)

  车窗外,旅客们披着夕阳匆匆走过,磨肩擦踵。刘续偶然发现人流中两个身影很熟悉,定睛一看却是黄莉莉和马宁,说说笑笑,俨然一对情侣!
  刘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立刻向车厢门口挤去,巴亥见他情绪激动,只得跟了下去。他们从列车门下来,马宁、黄莉莉正好走过。“马宁!”巴亥叫了一声。
  二人回头见是他俩,愣了片刻。
  “你们也乘这趟车?巴亥,你来送他们?”马宁含笑打招呼说。
  “他和乔霓去山东旅游。”刘续抢先回答。
  巴亥解释说直达济南的过路车没了卧铺,只得买了去北京的T2特快到郑州中转。
  “我是13车厢,”马宁说,“黄莉莉托我给长春的亲戚带点东西,顺便来送行。”
  ……列车徐徐开动。刘续在车门后频频挥手,直到黄莉莉滑出视野,他还站在那里发楞。
  马宁随巴亥从13车厢过来,大家又聚到一处。马宁第一次见刘季轩,巴亥介绍说就是他破解了甲骨文,刘季轩向里挪挪让坐,连声道谢。
  巴亥问马宁:“你上次提到河南出土的那个蚌壳龙,哪儿能找到照片?我想看看。”
  对面铺位的蔡姓老先生忽然插话道:“你是说濮阳的那个蚌壳龙?我看那东西很可能只是个大蜥蜴。”蔡老说。
  马宁笑笑说:“因为没有龙,而蚌壳龙的样子更像蜥蜴,所以说它是蜥蜴。”
  “如果‘图腾融合说’不能成立,你根据什么说没有龙呢?”巴亥又问。
  马宁拿个橘子说:“要说真有龙,能飞,腾云驾雾,有点违背常识。”
  乔霓说:“如果不能证明龙的存在,讨论龙会不会飞有意义吗?像龙那样巨大的四肢动物要在空中飞腾,它怎么获得足够的空气升力?如果说龙通常生活在暗河深潭之中,它有足够的食物来源吗?它吃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标本?要确认一个新的物种不是简单的事,必须找到直接证据:活体、骨骼遗骸、或者化石标本……”
  马宁咽下嘴里的橘子,说他也认为没有龙,但是他觉得,乔霓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暂时没发现化石证据,并不能排除某个物种以前存在的可能。说谁都知道,动物尸体只有在极特殊、极偶然的情况下才能变成化石,否则地球表面早就被动物遗骨覆盖了。
  “专家推测,地球有史以来存在过的动物物种98%已经绝迹。通过化石找到的只是其中极少一部分。如果真有龙,而且它来自远古并一直繁衍到近代,至今却没有发现一个活体,一块骨头或者化石标本,你觉得说得过去吗?”乔霓争论道。
  巴亥忍不住插话说:“也许我们已经发现了龙的骨骼残片,却把它当成了别的动物;或者古人发现过,而我们不知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没有龙,只有它的原型――湾鳄。” 乔霓说。
  刘季轩笑笑:“小乔博士,古人对鳄鱼很熟悉,它和王八一样常见,不会错当成龙的。
  ”
  刘续笑:“咳,你们别争了,有什么意义?有用吗?”
  他们是下午6点左右到达潍坊的,约好明天一早就去刘家庄找那宝贝。分手后巴亥、乔霓回了旅店,刘续见太阳还没落山,向老爸建议提前行动,如果真挖出了东西,随便拿一件不怎么样的送给巴亥二人,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土坑已挖了一人多深,依然一无所获。刘续开始怀疑,是马宁解释错了,还是量得不准找错了地方?
  忽听远远的狗吠,声音来自风筝放飞场方向。一个蒙面黑衣人飞一般跳下墙,朝西飞跑。接着听到墙里人声嘈杂,乱喊抓贼,电筒光柱在夜色中晃动,照亮了大槐树的枝叶。
  (图19:鲵纹(蜥蜴纹)彩陶瓶 。章太炎提出:龙型与蜥蜴同。)

  二十、奇怪的42码旅游鞋(1)

  就见放飞场的几个保安跳下墙追过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大半夜挖坑干吗?”
  刘季轩掏出身份证笑道:“俺们就是这刘家庄的。挖坑是为迁坟。”
  这时一个保安过来报告说:“发现一行脚印,向西边跑进树林子了。”
  小胡子查看脚印,脚印是42码旅游鞋的,而他们脚小许多,穿的还是凉鞋。
  “太奇怪了!”小胡子疑惑地自语,走开几步,举起对讲机。
  刘季轩问放飞场出了什么事,一保安犹豫着说:“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墙里地面也挖了一个大坑,隔着土山正好与你们挖的这个在南北一条线上!铁锹还在……不知挖什么。”
  什么?!刘季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锁双眉,难道有人也在找同一样东西?或许他的位置才是正确的,那东西应该在龙王庙南边!
  刘续跑过去仔细看了黑衣人的脚印,暗暗吃惊,立刻回忆起尧坝暗道的脚印,尽管旅游鞋的底纹不同,但二者一定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他们肯定被什么人跟踪了,或者有卧底!
  知道甲骨内容的只有这几个人,父子俩飞快地交换眼色,如果不是巴亥的话,多半就是马宁!刘续陡然想起,与黄莉莉一同去银河大厦找马宁那天,他穿着拖鞋,皮鞋放在过道衣柜前,自己当时还扫了一眼,想看看是不是名牌。现在想起来,他的鞋正好是42码!
  马宁多半也在郑州下了车,尾随而来!刘续想到此,恨恨地骂一句:“妈的!丫小白脸!”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马宁的电话。
  对方声音迷迷噔噔:“喂?”
  刘续恶声恶气辟头嚷道:“你丫跑不了!”
  “什么?你是……刘续?”马宁似乎刚从梦中惊醒,“谁跑不了?……你喝酒了吧?”
  刘续绷着脸许久没吭声,忽然灵机一动,装做舌头发硬醉酒的口气:“我,喝了点,不,不多!我猜,你跟黄,黄莉莉在一块……跑了,对不对?哼哼,你们,现在……在哪?”
  “我在北京,一人旅馆睡觉呢。”
  “告诉我,……你的座机!……旅馆的,总机……总机!”
  “好吧,总机是……你等等,我用旅馆座机给总台打电话问问。”
  一些琐碎的声音过后,刘续果然听到传来一个女人标准的普通话:您好,北京西苑饭店总台,12号为您服务……
  刘续假称找张经理,又给巴亥打了电话,听出对方在电影院。当时爷俩分析,如果巴亥刚离开刘家庄,那样短的时间是来不及赶到县城电影院的。巴亥作案的可能随被排除。
  次日一早,他们就来到北墙那边。
  离北墙不远果然有一坑,表层三合土底下露出生土,黑衣人显然没有找到什么。这里原来是个土岗,应该比现在地面高出两米多,如果当初东西埋在这里恐怕已被推土机翻出来了。
  他们问干活的民工,问负责施工的人,推土时发现什么没有,回答都是不知道。
  那东西应该就在放飞场范围内,但是通通掘地三尺是不可能的。
  刘续的手机响了。是巴亥,他问刘续什么时候去龙王庙找那块坟地。
  “咳,你不用来了。宝物……恐怕永远也找不到了!”
  巴亥对寻找文物的事还不死心,说服乔霓决定亲自去刘家庄看看。
  二人正要出门,刘续来到宾馆。巴亥说马宁虽然翻译得不很正确,也可以理解,不一定是故意骗他们。
  “反正东西也找不到了,别管它了。”
  “我来问问我父亲,见到那位楚老先生没有。先弄明白那甲骨究竟是什么意思,指龙王庙南边还是北边。”
  (图20:其时正在扩建的潍坊国际风筝放飞场。)

  二十一、真正夏朝的东西(1)

  接电话的正是乔教授,他告诉女儿已向楚老先生问明了甲骨文的含义。
  “这第一句的意思是‘西龙王庙正面三十五步桑树下’,”教授一字一顿,恐怕她在电话里听不清楚。”
  第二句的意思应是“谷仓中的缝隙”,可能指谷仓房梁上的缝。
  乔霓谢了父亲,放下电话问刘续:“你家老宅有谷仓吗?”
  刘续一愣:“有啊,老宅只剩它还在。怎么了?”
  乔霓高兴得蹦起来,大叫:“太棒了!我们还有希望!后一句第一个字是指谷仓,不是指龙王庙的房檩!如果谷仓还在,一定能找到!”
  仓房并不高,纸裱的顶棚所剩不多,露出乌黑的房梁檩条。刘续爬上席子垛,伸手探进房梁上的缝隙,尘土呼噜噜倾泻而下,撒了他满头满身。
  抓了一手耗子屎,又换了好几个位置,果然摸到一个东西!取下来一看,是个水渍斑斑的老信封,终于找到它了!
  刘季轩接过来抚去灰尘,感觉信封轻飘飘很薄,中间有一竖着的红框,虫蛀鼠啮,千疮百孔。轻轻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红格信笺,亲眼见到生父的遗物,刘季轩不禁眼圈发湿,双手颤抖。
  那诗是毛笔书写的一首七言绝句,馆阁体小楷娴熟工整,令人叹为观止:
  心房常系孔珍糜,英贤冬遁半舍绿;
  □□徵火?黄泉,三雉扶摇谒灵祗。
  又是一个密语,一个诗谜!只是宣纸被虫蛀成破洞,第三句前两个字看不清了。
  刘季轩不想再瞒他们,于是第一次坦然承认生父离开山东老家之前藏起一个与龙有关的古代文物,这个诗谜肯定与此有关。
  他把诗谜递给巴亥,几人先后都看了,怎奈谁也看不懂其中含义,再看那几张毛笔小楷写的手稿,似乎是个笔记:
  几年前偶于营口邂逅龙骨展,一睹灵物真容,遂立志寻其踪迹。今循《许
  州志》所载,于临颍果得夏豢龙池遗物,幸甚焉!古人不我欺也。
  此汉白玉龙首必为水口之饰物,其后有阴文六字,非甲骨石鼓,亦非金契篆隶,遍查百书,终不能识……
  民国二十五年秋。
  刘季轩看罢才知道,原来生父在营口看过什么龙骨展,1936年还找到了临颍的豢龙池,得到了夏代的汉白玉龙头,他藏起来的肯定是这个!原来自己几十年朝死暮想的神秘宝物,就是夏代孔甲豢龙池的石雕龙头!
  他记得马宁说过,真正夏朝的东西至今没有发现,要是找到它,确乎无价之宝,何况还有文字,其重大意义不可估量。忽然想起听放飞场的人说,推土机推出不少烂石头堆在沟里,也许这个珍贵的夏代文物混杂其中?
  “走!快走!去放飞场!”他兴奋地大喊。
  1938年春。
  石榴树长出嫩绿的新叶,点缀着喇叭状的粉花;大黄狗趴在廊阶下,享受着春天暖烘烘的阳光。
  此时刘欹煜躲在后院书房里反锁了房门,正摆弄条案上的汉白玉龙头。两年前他得到这宝物后对母亲和大太太两人说了此事,不料老母范氏顿时面沉似水,斥责道:
  “你忘记祖训了么?!触怒了神龙会遭报应的!”
  老母命刘欹煜把千年古物立刻送回去。他当时唯唯答应了,却把遗物暂藏于密室,守口如瓶。仅自己一人知道豢龙池的位置似有不妥,为防万一应该给后人留下个线索。又不敢写得太明,于是做诗迷一首。
  刘欹煜正沉浸在古人的世界中,忽听有人敲窗,原来是姨太淑珍。
  “老爷,不好啦!日本兵把院子围了,有个日本当官的要见您,前院堂屋等着哪!”

  二十二、鬼子来了(1)

  原来日本人得到消息刘家有个珍贵文物,说交出东西可以保证他一家平安。刘欹煜感觉他们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这才松口气,装出为难的样子,说祖传镇宅之宝,不敢轻易赠与他人,先要烧香家祭求得祖宗应允。
  汉奸翻译官软中带硬劝道:“刘老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以身家性命为重吧!”
  刘欹煜这才答应说,去后院书房取来给他们看看。翻译官带两个兵跟着,他表示抗议,翻译官便掏出手枪,声色俱厉瞪起眼威胁:“别他妈不知好歹!”
  刘欹煜本想拿出一件家传的宋窑瓷器,又怕蒙混不过去,于是打算交出两片珍藏的真甲骨。怎奈日本人跟着进了书房,而真甲骨和龙雕藏在一个书柜里,又怕他们看见汉白玉龙头。忽然想到还有一盒假甲骨,便开箱子取了,日本人果然没看出来,便高兴地离开了。
  刘欹煜年少时便知药铺的“龙骨”可治五痨七伤,后来听说它是殷商甲骨,于是对家中几片带字甲骨爱不释手,对甲骨文兴趣极大。因叔伯外公的关系,家中也藏有造假的龟板。
  老娘得知他至今没有送还龙头石雕,招致今天的祸患,自然狠狠斥责一番。说日本人一旦察觉龟板有假,还会再来,那可就是刘家的末日了。事不宜迟,让他连夜带上小孙子出去躲躲,但季轩还小,不能没有娘,太太要留下打点操持,让他带上姨太淑珍,再带上春生支应。
  刘欹煜扑通跪下,含泪说道:“儿子不孝,有违母命闯了祸,殃及家门,愧对祖宗。但。当此劫难之际,焉能甩手一走了之,弃母亲大人于不顾?请您安排一下,阖家一同走吧!”
  老太太扳起小脚,在鞋底上用力敲敲铜烟杆:“俺死也要死在这,哪儿也不去!大不了就是一死,算作替祖宗偿还的第三条人命吧!天黑以后,你村外找个干净地方,悄悄把那东西好好入了土,烧柱香,磕头谢罪。然后明日天不亮起程,先去单城找你表舅,不行再往南走。快收拾去吧!”
  刘欹煜知道老娘的脾气,自己又别无良策,只得含泪答应了。他想:济南的日军总部怎么知道我藏了文物国宝呢?一定还是二儿子仲轩埋下的祸根!由此又想到断绝了父子关系的大儿子伯轩。
  二儿子仲轩在济南读书时,有一次来信说,齐鲁大学有位考古学教授西洋人明义士,听说刘家藏有远古文物想来拜访,不知可否。刘欹煜立刻回信拒绝了,并将儿子臭骂一顿。责怪他不该在学校乱说。
  想必是妻子林氏对从济南来走亲戚的娘家哥说了此事,孩子舅舅回到济南见了仲轩又透了口风。好在仲轩并不知确切。东洋人这次来,必与当初济南大学的传闻有关!
  他们走后两天,佐藤带着日本兵果然又来到刘家,翻箱倒柜,一无所获。知道刘欹煜带着儿子跑了,要带大太太去拷问,老祖宗清亮亮地说:
  “老刘家俺当家,大媳妇啥也不知。儿子跑了俺顶罪,俺跟你们走!”
  林氏哭喊一声扑过去:“娘――!还是俺去吧!”
  老太太溢出两颗浊泪,只仰头遥望苍穹,天际仿佛传来遥远的呼唤:“第三个……第三个……”
  一个年轻粗壮的鬼子兵要拽老人上车,风烛残年的老奶奶拼尽全身力气挣脱,突然纵身一跃,一头撞在自家石狮子上……瞪着白眼珠的石狮子立刻染上鲜血,像一朵盛开的娇艳的花。熏风和煦,翠绿的柳丝依然婀娜;长空碧蓝千里,春光明媚,远处一片油菜花金黄耀眼……

  二十三、蛟类涸毙(1)

  从放飞场一无所获地回到旅馆,乔霓就想自神堂湾发现神秘数字开始的猜谜游戏,看来只差那一个诗谜了。
  巴亥敲门进来,说要上网查查当年营口的‘龙骨展’是怎么回事。
  终于找到一家网吧。乔霓搜索“龙骨”,很快找到一篇关于营口出现龙骨的报道,还有
  彩色贴图,展示五个黄色的骨片。
  文章说,2004年6月,81岁的孙正仁老人带着五片龙骨来到营口市史志办公室,据说骨片来自70年前营口的“天降巨龙”。 史志办周丛一等查到当年的《盛京时报》,找到一篇配发照片的报道,题目为《蛟类涸毙》:“本埠河北苇塘内日前发现龙骨,旋经第六警察分署,载往河北西海关前陈列供众观览,一时引为奇谈,以其肌肉腐烂,仅遗骨骸,究是龙骨否,议论纷纭,莫衷一是……” 当时的营口水产专家判定此物为龙的一种――蛟类。但又有专家说:它应该是一条鲸鱼,在大类当中我应该可以肯定是须鲸类。
  “其实它不是鲸鱼也不是蛟,蛟是没有犄角的。它就是龙。”巴亥说。
  乔霓也知道鲸鱼一说无法服人,连自己也不能信服,也知道这东西不是古人所说的蛟。她记得很清楚,刘续给她看过刘季轩的那个本子上有不少关于蛟的记载,在古人眼中,蛟和龙是不同的,但体形相似。明代的陆容,清代的考据家王念孙说得尤为明确,区别主要是,龙有鳞有角,能腾空,而且不吃人畜,蛟则相反。
  她随手拉动鼠标,发现后面还有一篇文章,题目为“龙骨的来历”。
  据说,当时那动物趴在水边萎靡不振,人们搭席棚泼水相助,蚊蝇袭扰,僧侣做法;而且当时参与者众多,后来为看龙骨展,火车票都涨价了,怎么可能是指鲸为蛟,凭空捏造呢?!再说,还活着的龙第一次出现在距入海口20公里的地方,第二次发现尸骸的位置只有10公里,显然是沿辽河顺流而下,怎么可能来自渤海湾呢?它应该属于内陆淡水生物!
  乔霓想假设这报道是真的,假设几个目击者的说法是真的,那么,现在的生物学教材恐怕就要改写。
  马宁从长春来电话,询问甲骨翻译是否正确,得知他们要去营口调查“龙骨展”悬案,经过沈阳,建议他们在沈阳停留一下,去辽宁省档案馆查查《盛京时报》。马宁也从长春赶来,于是四个人在沈阳见了面。
  马宁对刘续热情友好,刘续也放下了以前的芥蒂。大家一同到省档案馆,很顺利查到了《盛京时报》这篇文章和图片,怎奈图片不清楚,依然迷雾重重。
  通过营口文史办公室,他们联系到那篇文章的作者小陈。
  小陈在电话中说,他也觉得鲸鱼一说有些勉强。但还是采纳了专家的意见,这样比较稳妥。听说他们要去营口再次拜访当事人,小陈说他都访问过了,就是文章里提到的那些,当年那具骨骸肯定找不到了。
  刘季轩知道他们查到营口龙骨的照片,十分激动,他告诉儿子:爷爷刘欹煜在怀化曾经见到过一片龙鳞,据说它来自大庸。当年老爷子决定去大庸,就是因为这东西,冒险下神堂
  湾也不是为了采药,而是为了寻找龙鳞!
  “您为什么早不说!”刘续嗔怨道。
  马宁听了龙鳞的事非常感兴趣:“如果我们要找龙的证据,解开这个谜,看来只有去神堂湾了。”
  刘续本来不太想去,禁不住马宁一再鼓动,又想到黄莉莉,不禁动了心。
  巴亥听了神堂湾龙鳞的传说以后,当下极力说服乔霓立刻回长沙,然后去张家界。
  (图23:当年《盛京时报》刊发的“蛟类涸毙”图文。)

  二十四、非凡之物(1)

  1943年初。
  怀化某客店的木板房里,刘欹煜握支毛笔,正趴在桌前作画。桌上摆满小磁碟,里面是花青、白粉、朱砂、赭石之类国画颜料。《鳞虫图》的白描草样在贵阳时就画好了,今天趁屋里清净,心血来潮想添上色。
  自从尧坝遇险之后,恐怕松田二人暗中跟踪寻访,他已经不再打出“龟草堂”名号,也不上街招揽生意。每到一地,只托客栈掌柜代为寻找病人,最近又为本地一冯老太爷治病,聊以养家糊口。
  今日春生陪着姨太、带着季轩上街买东西去了,他趁机找出画稿,染完绿叶子觉得还缺点什么,不像一张画,于是加了几朵海棠花。但是这样一来,又太像画了。尽管自己把蚕脑袋画成圈,落款不用行草用篆字,还是担心将来有一天儿子仲轩把它当成一张普通的画。何况把民国地图画反,不知他能否看明白,所以又在左边加上了河图符号。
  《鳞虫图》刚刚完成,颜色未干透,便听院子里有动静,知道春生他们回来了。刘欹煜慌忙将图折好,装进信封藏于内衣口袋,然后假装画一副山水。
  刘欹煜师徒分乘两辆人力车,又去城南高墙大院的冯宅行医。
  春生打开医篑,取出些瓶瓶罐罐,为老太爷患处穴位擦了药剂,刘欹煜洗了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祖传的“扁鹊神砭”。这亮闪闪黄铜砭十来厘米长,约三毫米粗,顿头微圆,后边是个燕尾,做工极精致。据说扁鹊是黄帝时的良医,乃国医之祖;大约秦时又出现一位“扁鹊”,《史记》上说此人姓秦名越人,济南西郊的长青县便有扁鹊墓,称“越人冢”。这铜砭来自哪个扁鹊虽不可考,至少应为秦汉时旧物。
  砭针过后,冯老太爷顿感经络通畅,气脉奔涌,精神倍增。老太爷让管家取出三块银圆,刘欹煜只收了一块,谢道:“前辈的美意在下心领了,但不敢违背祖训。”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先生果然名医之后,医德双馨!”老太爷赞一声,不再强求。
  冯老太爷问起他为何决然舍弃祖宗家业背井离乡。刘欹煜默然良久,打发春生去前院门房候着,这才对老太爷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冯老太爷听了,昏花老眼顿时发亮,击案称绝,连声赞道:“幸甚!幸甚!幸甚至哉!”
  他呼噜呼噜吸了几口水烟袋,仿佛做出一重大决定,命丫鬟离开,并带上房门。然后诡秘低语道:“吾与仁兄有缘相识,此乃天意!实不相瞒,老夫也有一件非凡之物,从不示人的,今日破例,聊搏一哂!”
  老太爷吃力起身,亲自开锁从雕花顶柜中取出一紫檀木匣,打开木匣,又一锦盒;开锦盒,一黄缎子包;取出来小心捧在手中,掀开黄缎,露出巴掌大棕黄色一片物件。
  刘欹煜俯首审视,见此物圆不圆方不方,边缘光滑;三边颜色稍浅,几近半透明,一圈圈同心纹理;油润细腻,泛着淡淡的五彩光晕;略有清凉鱼腥气。
  刘欹煜不禁低声惊叫:“龙鳞?!”
  老太爷捻着银须,含笑微微点头。
  “刘某冒昧,敢问此物来自何处?”
  “据说来自湘西大庸深山龙潭!”冯老太爷以手遮口,耳语说。
  “湘西大庸?!”刘欹煜若有所思。
  他忽然记起,看过吴趼人的《我佛山人札记小说》,其中记述了光绪年间济南坠龙的事,谈到龙鳞;后来他在《趼廛剩墨》和《趼廛笔记》中又谈到这件事,并说“鳞作方式,其纹亦都作正方形”云云,可是今天自己所见,这龙鳞似乎介于方圆之间,它真是龙鳞吗?
  刘欹煜遂决定:不去长沙而改道湘西,亲自去大庸探访!
  (图24:鱼鳞图示。据古籍记载,龙鳞与鱼鳞相似。)


  第四部分

  二十五、千古之谜(1)

  乔教授戴上老花镜,将那七言绝句默读一遍,思索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明白了!”
  从字面上看,这是讲述御龙氏刘累给夏帝孔甲吃龙肉羹然后逃走的故事,其实说的是豢龙池所在的位置……豢龙池具体位置就是:河南临颖县城北十五里向东,从什么东西南侧挖洞九丈,然后转而向上。可惜有两个字残缺了,否则一定能找到这个珍贵遗迹。
  巴亥痛心疾首。
  教授又赞叹道:“刘老先生国学功力不浅,比现在某些中文系博导都强!”
  教授问起龙的事,巴亥说:“现在还说不好它到底是什么,但我一定要把真相搞清楚!”
  乔霓认为巴亥的假设,也即 “龙是古两栖动物的孑遗变种”根本不成立。她把有关“角”和“鳞”、有关古两栖动物的既有理论阐述了一番,说得头头是道。
  乔教授笑道:“我不懂生物学,但是我觉得你的思想方法不对,只会复制知识、考贝存储,那是电脑硬盘,顶多成为考试状元,成不了科学家。”
  乔教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龙是个千年谜团。单从生物学角度,乔霓你尽可以假设求证究竟有没有龙这个动物,或者以什么动物为原型。但从远古时候起,龙就不断被想象被赋予神性。
  龙作为神权、皇权的象征和民族的保护神,是神圣吉祥的;神龙来无踪去无影,见首不见尾,是神秘的;可一飞冲天叱咤风云,行云布雨,是神通广大的;龙身居深潭泥沼,却不苟且,不与百兽为伍,是自尊自爱的;坠龙失水被蝼蚁所欺,但是身处逆境绝不气馁,一遇雷雨则奋飞腾空再造辉煌,是坚毅自强的;龙从不伤人畜,可以载人升天,且诚实乐于助人,是善良、宽容、有信义的;龙勇猛强大,却又儒雅温和,是和平而重礼仪的;龙从不被人生擒,是动物中最聪明最有尊严的;龙外型俊美,从来是各种工艺器具、服装、建筑等等最重要的装饰图案,是绘画的重要题材。
  “伯父,您能不能给这个龙下个较全面的定义呢?” 巴亥问道。
  教授想了想,道:“龙是一种既有生物实体又以艺术形象为世人所熟知的祥瑞灵兽,它集天神、祖宗神、动物自然神、世俗皇权和民族国家的象征意义于一身,并被赋予了丰富的伦理内涵。”
  马宁前脚进旅馆房间,黄莉莉紧接着就到了。小别重逢,二人迫不及待地抱吻。
  马宁笑道:“我已经忍痛割爱,把你让给刘续了。”
  她大喊一声:“我掐死你!”笑着扑上去,两个年轻的赤裸胴体交叠……
  忽然她的手机响,刘续打来的。
  刘续兴致勃勃笑道:“莉莉,你猜我在哪?告诉你,我在长沙!刚到。我请你吃个饭吧?”
  黄莉莉做出惊喜的样子:“真的呀?!对不起,我带旅行团正在衡山祝融峰呢,大概明天才能回来。”
  “明天你什么时候到长沙?”
  “说不好,我回去给你打电话。我正忙 呢,再见!”她匆匆挂断。
  黄莉莉显出几分幽怨:“我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了,反正那东西也找不到了。”
  “也许到张家界还会发现新的线索,”马宁说,“你再对付几天吧。”
  刘续一早到了翰玉斋,问起穆浩。老板娘认出他来,说穆浩这次真的不在长沙,陪一个台商去湘西凤凰古镇了,今天刚走。
  刘续出来就给穆浩打手机,对方没在服务区。他弄不清这女人的话是真是假,如果穆浩真的是黑衣人,也许老板娘对他们的事也是一清二楚,肯定防着他呢。
  刘续联系巴亥,想商量一下怎么样对付穆浩。

  二十六、北纬29.3度的秘密(1)

  刘续进屋时,巴亥正看《中国古地理图集》。
  巴亥指着地图说:最早的两栖类动物鱼石螈化石发现在“泥盆世”地层,那时的武陵源正好处在“华南海”深入“上扬子古陆”的海湾,张家界的砂岩峰林地貌也正是源于海滨沉积,这个地方一直是海滨或浅海,适宜两栖动物繁衍。
  巴亥依次翻过“晚泥盆世”古地图、“早石炭世”等等,直到“晚三叠世”,指着说:“你看,这有一个湖,神堂湾或许在晚三叠纪‘湘黔桂高地’形成的时候就有了!”
  刘续见湘黔桂高地像一个长圆棕色的环,中间一个大湖,上方一个小湖,果然在今天张家界的位置,由不得不信。
  巴亥接着翻到“早白垩世晚期”,说经过侏罗纪,到“江汉洞庭盆地”出现,它又在盆地边沿地带。而且张家界处于“华南扬子古陆”的中心位置,地壳运动稳定,所以峰林保存完好,这一地区也未发现“第四纪冰川”遗迹。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局部环境,或许给古老物种提供了逃避天灾的避难所,提供了延续下来的可能。假设真有龙,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最值得去调查的就是这里!他最后说:
  “除非放弃,否则必须冒险下神堂湾!”
  巴亥觉得合江、营口的线索都已中断,只有下神堂湾才有可能见到龙的活体。为了揭开中华神龙千古之谜,冒这个险值得!
  刘续可不愿拿自己小命去冒险,他来湖南主要是为找穆浩了解《鳞虫图》的来历,与黄莉莉再续前缘。来之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下神堂湾,他也对父亲做了保证。
  “我不去。”
  “我也没打算叫你去。反正我要下去看看,只要有那东西,我不信找不到证据!”
  巴亥如此坚定不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神农架“癞都精” 的传闻和专家曾去考察的消息。这次在北京故宫看到“鎏金兽”,似乎佐证了古老两栖类“癞都精”的存在。
  张家界的神堂湾与湖北神农架相去不远,都靠近古湿地云梦,都在我国中部第二阶梯到东部第三阶梯的过度位置;古今生态环境很接近,都是最近二十多年才被世人所知;也都在“东经”110到111度之间,都在“北纬”30度附近;神农架约为北纬31.5度,神堂湾约在北纬29.3度。如果神农架有古生物遗存,终年降雨从未留下人类足迹的神堂湾为什么不可能有呢?
  这时小丘晃晃悠悠进来,听说要下神堂湾,立刻小眼放光,把手指头捏得嘎巴响,问巴亥:“啥时候走?这回带上兄弟吧?!”
  巴亥当然很乐意。
  巴亥推出摩托车,出大门俩人就分了手。巴亥就近买了一堆水果,买了一大捧红玫瑰。一溜烟直奔乔霓家,现在他觉得她家比重庆自己家还温馨。
  今天他要和乔霓父母正式谈谈,把他俩的关系明确下来,也可以说今天是他正式求婚的日子。他一路琢磨台词,盘算晚上应该请乔霓全家去外面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
  黄莉莉吃惊地追问:“巴亥要下神堂湾?”
  刘续把巴亥的说法复述一遍。
  “要去就马上去!”黄莉莉紧接着说,“听马宁说,就因为你们晚了几个月,与你们家珍贵的夏代文物擦肩而过对吧?!如果巴亥要下神堂湾,我和马宁也去。人多力量大,你也参加吧?万一发现你爷爷的什么线索呢?万一找到龙鳞呢?”
  “我……我想想。”刘续钻出了汽车:“莉莉,我真的……喜欢你。”
  (图26:最早的两栖类动物――鱼石螈。龙属于古两栖类某个独立发展的分支?)

  二十七、威胁穆老板(1)

  店主老彭听说他们要下神堂湾,劝他们最好别下去。神堂湾像一只尾巴弯曲的蝌蚪,观景台所在的位置只是蝌蚪的尾巴,从尾巴到腹部有几层台阶,也就是有几道阶梯状的悬崖;最深最神秘的地方是它的头腹部,那里绝壁环绕,千百年来无一人有幸一睹风采,更无人去过,不知道下面究竟有什么。
  下神堂湾的最早记录始见于明代。明代末年,湘西北土司区瘟疫流行,十室九空,尸枕
  荒野。俗传神堂湾有仙药可以治瘟疫,一年轻郎中为了采这种药,在两位武艺高强的当地土人护卫下,用绳子吊下神堂湾,结果一去不返……
  1986年夏,有位北京来的摄影记者想拍神堂湾,带着当地向导,系绳子下去,刚下几米,便听湾中传来恐怖声音,接着暴雨骤至,记者吓得魂不附体,发誓再不到神堂湾拍片。至今在张家界大量风光照片中,找不出一张表现神堂湾内部的……
  大家还是决定试着下去看看。既然买了借了这么多东西,做了充分的准备,被吓回去实在对不起自己。
  晚饭后见一辆摩托沿大路驶近石家檐,停在老彭家的旅店前。从后座下来一游客模样的小伙子,刘续认出正是穆浩。
  刘续已和穆浩通过电话,他带着台湾客人游了凤凰镇今天才到武陵源,住在中坪一家旅店。刘续以买古董为借口,约他晚上过来详谈。
  刘续悄声对巴亥、小丘做了一番交待,说今天务必问出实情,哪怕恐吓。巴亥二人含笑点头。
  刘续迎出去。进了旅店,路过马宁、黄莉莉的房间,房门开着。穆浩正与马宁打个照面,他跟着刘续边走边笑问:“你们找到他了?”
  刘续疑惑不解:“找到谁了?”
  “卖我《鳞虫图》的呀!就是房间里那位,不是跟你们一起的么?”
  刘续心里大吃一惊,把穆浩让进自己房间。
  这时巴亥、小丘穿着迷彩服,阴沉着脸进来。刘续指着穆浩大声说:
  “他说卖他《鳞虫图》的人就是马宁!”
  忽然门开了,黄莉莉跟过来,显然听到了刘续的话,笑道:“马宁?不可能。他一定看错了。要不要我把小马叫过来?”
  穆浩也认出黄莉莉,更糊涂了,同时感到事情严重,不想搅进去,于是笑笑:“也许我看错了……你说谁要买瓷器?”
  刘续一把抓住他:“穆老板,说实话,没人要买你的瓷器,今天找你就为了《鳞虫图》的事!”
  穆浩怒冲冲挣脱他,大喊:“你要干吗?别动手嘿!”
  这时马宁推门探进头来:“喊什么?!出什么事了?楼道里全能听见。”
  走进来听明白缘由,哈哈大笑,正视着穆浩说:
  “您仔细看看我的鼻子、嘴,看看耳朵,还有身高;听听说话的声音,也许我真是卖画的,跟哥几个开玩笑呢?”
  穆浩黑着脸:“对不起,我看走眼了,不是他。我该走了。”
  乔霓敲门进来与巴亥耳语,说老彭和开摩托送穆浩的人都在门外过道听着呢,别弄出事来。
  刘续放缓口气:“你说!你是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一张图?”
  “说实话,我看着也有点怪,不像普通的画,可真是没看明白什么意思。”
  巴亥突然冷冷地问:“去过合江吗?”
  “合江?!合江在哪?”
  “去过潍坊吗?”
  “听说过,没去过……您要觉得那张画买贵了,我原价退货。”
  巴亥冷冷一笑:“那点钱你自己留着吧!以后做生意规矩点!滚吧!”
  (图27: 当地土家族汉子带着本书作者探访神堂湾。)

  二十八、决不能让他们摸到枪(1)

  巴亥把借来的柴刀别在腰后,平端着猎枪搜索前进,乔霓拄着登山杖紧紧跟在他身后。然后是马宁、黄莉莉、刘续,小丘侧身端着枪,随时监视后方。谁也不说话,只听粗重的喘息和脚踏枯枝败叶的嗦嗦之声。
  巴亥时而站下来,看指南针辨别方向,然后在小本上画出行进路线的草图,标出周围地形地貌。
  巴亥看到黄莉莉又习惯性地掏出录音笔戴上耳机,又在听音乐。他突然心里一动:录音!
  马宁证明自己不是黑衣人唯一的证据就是饭店总台的那个电话,而它很可能是录音!就像在尧坝暗道和潍坊播放动物叫声的录音一样!
  如果判断正确,那就是说,从一开始黄莉莉就在演戏,他俩是一伙的!故意卖画的是他,尧坝暗道的跟踪者是他俩,潍坊的黑衣人也是他!对,穆浩认错人的可能性很小,而两个陌生的中国人在一天之内相爱的可能更小!现在所有的疑问都可以解释通了!
  他们本为刘欹煜的宝藏而来,现在为了龙鳞冒险。他俩究竟是什么人?是否带了武器?从哪里得到的《鳞虫图》?是不是受什么人指使?那个幕后的人又是谁?巴亥一时找不到答案。觉得面对险恶的生存环境,至少在找到龙,或者龙鳞之前,他们大概不会有什么动作。
  雾气越来越重,踏着满地枯叶趟着蕨草藤蔓,每人的裤腿都湿到膝盖。水珠顺着登山包的下沿滴落,不知是汗是露。走入高峰深谷苍莽森林,手机早已没了信号,GPS卫星定位也不好使了,完全与世隔绝。
  大家纷纷坐下休息喝水。巴亥坐到小丘身边,悄悄说:“小心点,决不能让马宁和黄莉莉摸到枪!”
  进入原始森林谁也不敢单独行动。
  乔霓看到一旁朽木上有丛色彩艳丽的蘑菇,想过去采来看看。没走两步,忽然发现一条花纹斑斓的蛇正从脚边掠过!她慌忙停下,慢慢退了回来。蛇已经司空见惯。
  茂密枝叶间几缕天光斜斜地射下,挂满飞虫残骸的巨大蜘蛛网闪闪发光,远远看到成群的猕猴。突见一树干上有滴滴鲜血,抬头细看,却是半只血肉模糊的猕猴,想必是猛兽吃剩的残羹。
  巴亥根据指南针判断,他们的位置在神堂湾北侧,对面的绝壁后边就是十里画廊一带。走不多远,前面惊飞一只漂亮的山鸡,山鸡舞动翅膀飞得并不高,转瞬消失在丛林后面。乔霓认出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冠长尾雉!
  乔霓看到几株苍翠的大树,巨大的羽状叶子,她惊呼:“桫椤!”
  她异常兴奋,断言这些发现一定会在古生物学术界引起风暴,在世界范围产生轰动!
  黄莉莉忽然感觉在松软的腐叶中踩到圆圆的石头,低头看是一圈排列整齐的圆圆的东西,像是恐龙蛋!
  几人纷纷蹲下,抚去枯叶泥土细看,黄褐色的化石表面似乎还有碎裂的纹理!乔霓断定真的是恐龙蛋。巴亥说恐龙蛋居然出露地表,或许从侏罗纪到现在,这里的地貌变化不大。
  心中暗暗怀疑,古人所谓龙,莫非只是某类恐龙?
  他们沿着乱石嶙峋的溪流艰难行进。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巴亥迅速蹲下身,抬手示意停止前进,看他警觉的样子,一定发现了重大危险!只听巴亥轻声对身后的乔霓说:
  “发现人的脚印,情况不明。向后传:就近隐蔽,让小丘过来。”
  乔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人的脚印?!”
  难道是隐居几十年的残匪?一定有武器!

  二十九、龟草堂主人绝笔(1)

  很快在小山下发现一黑漆漆山洞,洞口不大,隐藏在蓠蓠荒草之中。踏着杂草枯叶向里面走了不远,来到一个丁字口。马宁在洞角岩石下面看到一团黑黄的东西,竟是半只破烂的草鞋!居然还裹着些烂布条!
  他蹲下用树枝抚开厚厚的积尘,头灯下亮光一闪,竟然是圆圆一片光滑的玻璃!中间摔碎四裂,但是边沿很齐整,是眼镜片!
  他深思片刻,突然脸上露出惊喜,悄悄拉一下黄莉莉,趁众人不备俩人悄悄退出洞厅。经过那个丁字口,沿着窄窄的另一侧洞道向里走,马宁头灯光柱扫过洞壁岩石,发现有被敲击过的痕迹。岩洞向右侧拐弯,拐弯处的洞壁上有个四四方方的浅坑,像个佛龛,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什么东西,巴掌大一个圆角斜方的薄片。
  马宁伸手取来,在灯光中细看,竟是一片动物的鳞!
  黄莉莉拿过来仔细观看,这东西近乎菱形,深沉的琥珀色,厚重圆润,一圈圈的纹理十分清晰,略带鱼腥气。她突然抱紧马宁,声泪俱下:“终于找到它啦!总算找到啦!”
  忽觉后面光影晃动,马宁一把夺过龙鳞慌忙塞进背囊,取出眼镜片摆在石龛正中,故意高声喊:“莉莉你看,眼镜片!”
  接着发现用石头封闭的一个支洞,他们推开石块,进到一个侧室,首先看到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陶罐、陶盆,还有干枯的草药,竟然还有一支自制的毛笔,竹管上绑了一撮动物的尾毛,黑色的笔头已经干硬。
  “死人!”乔霓惊叫一声,退后好几步。
  巴亥定定神,桔红色晃动的火把光中见土台枯草上平躺一副紫黑色干尸,蓬乱的长须长发半遮着骷髅般的脸,盖着一张兽皮,侧着头,半睁的双眼默然望着这伙不速之客。
  大家正在小声议论,乔霓忽然发现死者手里攥着一件亮亮的东西,像是铜的!
  小丘上前,掰开枯柴般僵硬的手指,掏出来一看,是一支四寸多长,带燕尾的黄铜签,显然年代久远。刘续忽然想起什么,神色突变,一把抓过去,细细看了,说: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扁鹊神砭!”
  这时却听巴亥叫道:“快来看!”
  他站在洞里更深的地方,正举着火把,仰头看着洞壁。大家走近一看竟是一首词:
  三丈天光泻落,半坑草木狰狞。狻猊夜啸忆乡情,鬼蜮一人独醒。
  唯叹平生寻觅,忽然同坠幽冥。从来四苦任天命,龙佑妻孥安幸!
  诗词下面还有一段题记:
  自被倭贼掠去宝图,舍身明志,年有余矣。石猎绳罟,茹毛饮血,堪比洪荒先人。肝火攻心,脾胃失和,阳气日竭,知华佗无奈,来日无多。想那日幸得神龙相救,一睹神采,且拾得龙鳞以禳妖魅虺虿。今虽脱身无计,客死荒壑,何憾之有!
  只愿小徒得见卦数,告知吾儿,勿使昭昭神物永寂九泉。呜呼,王师北定,妻儿还乡,子孙安泰,家业永昌,吾之遗愿也!泣血祷之。
  鲁潍县龟草堂主人刘欹煜绝笔
  民国三十三年秋,不知时日
  此人果然是刘续的爷爷刘欹煜!
  刘续已经泪流满面,困扰家人半个多世纪的祖父遇难之谜今天终于有了答案,但是,祖父遇难时春生爷爷应该在场,他为什么说祖父是被怪兽掠去?几十年来,为什么从未提起过日本特务,从未谈到过《鳞虫图》?当初他自己又是如何逃脱日本人之手的呢?
  祖父还说拾到龙鳞!龙鳞在哪?刘续想起洞口那个神龛,想起昨晚穆浩的指认。
  刘续猛然回头盯视马宁。黄莉莉表情很紧张,时而偷看巴亥,巴亥的目光渐渐严厉,甚至可以说变得凶狠。

  三十、黑色怪蛇(1)

  刘续突然大叫一声,一跃而起,双手掐住马宁的脖子怒吼:
  “你丫到底是什么人?龙鳞在哪?《鳞虫图》到底从哪来的?!”
  马宁坐在山洞外面一块岩石上,面对小丘乌黑的枪口、刘续高高举起的柴刀,神情坦荡。“你们要把我怎么样,随便吧!刘续嫉妒我,我可以理解,你们凭空怀疑我,实在愚蠢可
  笑!”
  “我能看看你包里的东西吗?”巴亥说着就要拿马宁的登山包,马宁一把抢过来:“不行!你没有权力检查我的私人物品!”
  黄莉莉站一旁哭天抹泪:“我真没想到,你们这么不讲理!……欺负人!”
  刘续一把夺过他的背囊,举起柴刀大喝:“别动!我看你敢再上前一步!”
  突然,乔霓一声歇斯底里悠长的尖叫:“啊――”听着让人头发倒竖!
  只见灌木丛后高高立着一条烟筒般的怪蛇,水桶粗细,细密的鳞片像淡灰色的皮肤。与躯干相比脑袋不很大,有几分像鳄鱼,满嘴尖利獠牙,低吼着,就在乔霓头上两米开外!
  不知何故,怪蛇忽掉头朝向刘续,长脖子一伸一缩,嗷嗷怪叫,似在伺机进攻!
  刘续半张着嘴,呆呆地望着怪兽的眼睛,那双阴狠的小眼睛灰白泛绿,带着稀疏的网纹,正像家族传说中的那双灰白死眼!他头发倒竖,胸闷气短,悔不该下这神堂湾:我就是第五个!第五个……今天死定了……
  巴亥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猎枪……
  马宁趁机从刘续手中一把抢过自己的登山包,拉起黄莉莉撒腿就跑。
  小丘冲到最前面,枪口高高举起,又是一枪!注射器扎在怪蛇腹部,它退却了。巴亥边退后边慌忙装上麻醉弹,高喊:“快跑!躲起来!”
  马宁和黄莉莉已经向营地方向跑出很远,这时也停下回头观望。
  突然,只见前方灌木侧分倒伏,又闪出一条粗大的黑色怪蛇!昂落屈伸,阻住马宁二人去路!黄莉莉顿时瘫软,倒在马宁怀中,马宁也迈不动步了,抱着她筛糠一样发抖。
  这时负伤的灰蛇又无声地钻出,上下飞蹿,左右横扫,圆滚滚身躯竟有二十几米长!居然还有四只短腿,五个脚趾生有粗壮的利爪,凶猛扑向巴亥!同时两声枪响,小丘再次打中灰蛇脑门,它终于狂叫着缓缓倒下。巴亥打中了黑蛇脖颈,针头下溢出鲜血。
  乔霓全身剧烈颤抖,听到巴亥喊快照相,挣扎着掏出相机,双手抖个不住,总算拍下了这个将使全世界生物学家目瞪口呆的怪物!
  前面,黑色怪蛇一下窜出两三丈,立在马宁二人面前,巨大的身躯扭动伸卷,注射器被它甩落。
  巴亥装上麻醉弹和小丘向黑蛇冲过去。它回首狂叫,中了大剂量麻醉弹依然凶猛,摇摆周旋,恶狠狠盯着冲过来的小丘和巴亥,伺机进攻。
  马宁突然清醒,架起瘫软的黄莉莉就跑,没跑两步踉跄摔倒,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心爱的女人,与高大的怪蛇相比,他和黄莉莉像两只惊恐万分的虫子。生命毕竟是最宝贵的,此刻马宁掏出龙鳞,一只手高高举起,向巴亥狂喊:
  “救我!求求你……”
  两声脆响,巴亥、小丘同时开了枪,但烟尘中看不清,都没有击中。待尘埃落定,见马宁已被高高卷起!
  怪蛇巨大的身躯猛地一缩,分明听到马宁骨头折断的喀吧声!他双手顿时垂下来,腿也不动了,龙鳞轻飘飘落在地上,弹起来,然后咕噜噜滚出很远。

  三十一、森林遇险(1)

  巴亥勇敢地冲过去,再次射中怪蛇的咽喉!它一声咆哮,消失在丛林后面。
  “马宁――”黄莉莉声嘶力竭,不顾一切地爬过去。
  马宁两眼爆出如球,已气绝身亡。
  巴亥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招呼小丘要抬走马宁的尸体掩埋,突见中了两弹的黑蛇居然又挣扎着窜过来!巴亥只得放下马宁,拎起他的背包,举枪掩护众人后撤。刘续动如脱兔跑得飞快,小丘和乔霓一边一个驾起黄莉莉就跑。
  怪蛇腾跃追赶,似乎药力发作,它扭曲嘶鸣,几次高高昂起头颅又低垂……
  山雨欲来,乌云翻卷。林涛、溪流与诡异的阴兵格杀之声,夹杂着后面怪蛇的低吟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一口气跑到溪流边,巴亥回头看,总算看不到怪蛇了,也许它已昏倒。
  一路上黄莉莉始终默默垂泪没有停止过,与几小时之前相比判若两人,俊俏的脸庞毫无血色灰黄憔悴,两眼无神,目光飘渺游移。她被乔霓牵着手,木然迈动双腿。
  拐过山脚,看到石峰之下三座孤零零的小帐篷,就像看到家一样亲切。终于回到营地,顾不得一身泥水,立刻都钻进自己的帐篷。
  巴亥换了干净衣服,也许出于好奇,他随手拉开马宁的登山包,摸到一个信封,掏出来,里面竟有《鳞虫图》的照片!又摸到一个小本子,竟是一红皮的日本护照,主人叫“松田宁次郎”,看照片正是马宁!原来,他果真是日本人!
  在巴亥等人的逼问下,黄莉莉颠三倒四,讲了她和马宁的故事。
  马宁的祖父松田次郎一直在日本特别部门服役,后参加了对华侵略战争,战败时在东北自杀。他的姑妈松田季子是松田家那一代唯一活着的人,他告诉马宁,他祖父曾化名生意人宋先生辗转南方,千难万险才从一个叫大庸的地方得到了藏宝的《鳞虫图》。哥哥最大的遗愿就是让松田家的后代通过这张图找到那个宝藏,它是与龙有关的国宝级文物。她一直培养马宁攻读考古专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马宁只有做到了,才可以得到松田家的偌大产业,甚至才可以得到他热爱的中国姑娘黄莉莉。她也是为此到湖南这家旅行社当导游的。姑妈复制了《鳞虫图》,马宁便有意卖给穆浩,再由她引导巴亥去买。
  小丘却义愤填膺,对黄莉莉怒吼:“你们想找到国宝带去日本吧?汉奸!”
  “没有!”她哭着争辩,“我们只答应找到东西以后,让日本老太太过来看一眼!”
  巴亥又问:“松田次郎究竟怎么得到《鳞虫图》的?如果说他事先不知道有张图,绑架刘欹煜偶然翻出一张画,怎么就肯定这是一张藏宝图呢?松田很可能有线人!那人是谁?日本老太太提到没有,当时在场的还有什么人?”
  “不知道――”一脸泪水的黄莉莉尖声叫道。
  今天行进速度很慢,出发已经两个小时才到达这里。
  乔霓采集了满满一塑料袋植物标本,其中有很多是她不认识的,猜测是珍稀物种。突然,乔霓一脚踏在不大的石块上,石块陡然翻顷,她来不及叫喊跌坐浑浊湍流之中!
  巴亥甩掉背囊,纵身跳下激流!
  乔霓已离绝壁不远!
  巴亥俯身,终于死命抓住情人一只手……
  突然,只听后面刘续一声狂呼:“小心――!”
  一段黑色朽木顺流而下,已然撞到巴亥!他“啊”了一声,一个趔趄,身体向前扑倒,接着与乔霓随狂泻瀑布落入无底深渊……

  三十二、无底深渊(1)

  那边儿子情绪激动好像在哭,语无伦次:“我还在神堂湾,手机刚有信号。……爷爷的遗体找到了,还有龙鳞、扁鹊神砭……马宁死了……巴亥、乔霓……也都,都……”只听儿子又说,已泣不成声。
  “你呢?!你还好吧?”刘季轩急不可耐地问。
  “我倒没事,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出山了…… 来时候六个,现在就剩我们仨了……”刘续再说不下去,呜呜哭。
  刘季轩还想再说几句,忽听嘟嘟两声,信号中断,再也拨不通。
  与儿子通了电话,刘季轩心里更乱,无法入睡,索性起床到客厅沏了一杯茶。
  老母亲听到响动也颤巍巍挪出房间,打听消息。刘季轩犹豫许久,还是将生父的遭遇和遗言告诉了老人家。
  老娘流下两行浊泪,坐下来缓缓说:
  “俺知道。你继父去世前都跟俺说了。他以为日本人抢走那图也就算了,谁知他们竟逼死了你爹!春生一直都很后悔,用半生的心血来赎罪。看在这几十年养家糊口,把你拉扯大的情分上,原谅他吧。
  “到尧坝不久,便有一个东北口音姓宋的生意人住到药铺对面,伙计王福渐渐与春生混熟,对他说:刘老板藏着值钱的宝贝,如果能找到卖了大家平分,一辈子吃穿不愁。春生是有良心的,说刘家待我不薄,以怨报德还算人吗?后来宋老板和王福在暗道里绑架了你爹,这才知道他们是日本特务,原来他不姓宋,姓松,叫田什么狼。
  “老爷子大难不死,一家人逃往贵州,为了龙鳞又折回大庸,不知怎么又被姓松的发现了,秘密绑架了春生。灌辣椒水,大皮靴踩肚子,春生熬不住了,但是提出两个条件:一不许伤害你爹和咱娘俩;二,要为他保守秘密。日本人就答应了,他这才说了,说师傅有一张画,兴许是藏宝图,但是他从没亲眼见过。汉奸王福让他把图偷出来,他不干,可是无意中说出过几天和你爹要去神堂湾。
  “姓松的俩人埋伏在神堂湾,逮了你爹,让春生逃了。春生不放心,躲在不远处偷看,姓松的拿了图看不明白,威逼你爹说出具体地方。山东人脾气倔,你爹不肯说,日本人要动手,你爹知道在劫难逃,索性跳了神堂湾。春生心里有鬼怕回来说不清,编了个假话,还花钱雇了个证人,说是猎人。但是这么多年了,俺了解春生,他不是坏人,他真的没想害死你爹呀!”
  老母亲含泪说完,已经累得坐不住了,又吃了两片安定回房间躺着去了。
  夜深人静,他黯然凝视着生父的遗像,老人家似乎要向他倾诉什么……
  ……巴亥和乔霓都摔昏了。巴亥醒来时,发现置身于黑糊糊的水潭,然后抓住一段树干,后来又昏迷过去,直到被先醒过来的乔霓发现。二人均无大伤,简直是一个奇迹!巴亥苏醒,体力基本回复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食物。
  巴亥用随身的匕首叉到一条大鱼!刮去鱼鳞清理了内脏,他割下一片递给乔霓:“多好的生鱼刺身!”
  乔霓大嚼蘑菇、野菜,笑道:“算了吧,我是草食动物。”
  雨驻了,夜幕徐徐降临,山林混沌苍茫,野兽的吼叫此起彼伏。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钻木取火,石滩上很快出现大半圈火龙,像一道弧形的屏障,让野兽和黑暗远离他俩的“家”。乔霓抱膝坐在铺得厚厚的青草上,望着篝火,目光悠远。巴亥在削一根更粗的竹竿,他需要一只更好的标枪。
  “不知小丘他们安全返回了没有,也许会叫人来找我们。”乔霓像自言自语。
  巴亥知道没人能救他俩,除非他们自己。为了不使乔霓绝望,他说:“也许吧。”

  三十三、向第九层进发(1)

  数数刻在洞壁上的横道,乔霓知道他们落崖遇险已经41天了。他们住在高地上一个较干燥的岩洞里,地上铺着干草和几张兽皮,摆着几只粗糙的陶器,分别装着水和吃剩的食物。乔霓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做绷带的衬衫布条已变成稀缺物资,每天只吝啬地撕下一小条捻成灯芯,灯油是动物的脂肪。
  巴亥乐呵呵走到乔霓面前,伸出手,原来是一只已经泡得发黑变形的淡黄色软皮手套:
  “今天我在河边捡的,你猜,它是谁的?”
  “你猜呢?”
  “我的!我掉在黄龙洞暗河里的!”巴亥道,“这条河跟那个暗河竖井是通着的!说不定我在黄龙洞里看见的那个东西就是从这边钻过去的,它肯定是龙!也许还有蛟。”
  “神堂湾真会有龙?”乔霓不大相信,“怎么至今没发现任何踪迹?”
  “我们也还没到神堂湾的第九层,也许龙在最底下。我觉得跨过河对岸的沼泽向前走,或许能看到第九层,说不定能找到下去的路!明天我们过去看看。”
  第二天,俩人来到河边,都脱下草裙栓在武器上,由巴亥一手举着下了河。
  不一会儿,乔霓从河里爬上来,流水的长发披在淡棕色圆滚滚的肩头,毛茸茸诱人的三角区挂着水珠。她蹦了蹦,圆鼓鼓的乳房顶着淡粉色小而圆的乳头上下颤动,明珠碎玉洒落。她取过自己的草裙刚要围上,巴亥突然冲动,伸手把她平抱在胸前,走向近旁平坦的草地。
  翠绿的青草点缀着一丛丛紫色的小花,赤裸的她面向流云躺在铺展的草裙上,沐浴着温暖的雨丝。巴亥的身体遮住了朦朦细雨,热热的嘴唇吻遍她全身每一寸肌肤。她捏枝野花温柔地抚弄着巴亥的脸颊。他热血奔腾,挺拔坚强像神堂湾的岩峰……
  微风细雨之中,巴亥忽然发现泥泞中一道粗大的痕迹,一定是大型动物留下的!
  “乔霓!快来看,动物的卵!”
  乔霓奔过来,小心走上前,见每颗卵都有保龄球大小,半透明胶质状,中间似有白色的内核,表层的黏液将所有卵粘连在一起,在细雨中光滑明亮。
  “太有学术价值了!要是能把它带出去多好哇!”乔霓仔细审视。
  突然传来枝叶折断的声响!巴亥低叫一声:“不好!快撤!”
  乔霓抱着巨卵在前,巴亥侧身断后,二人刚刚离开,只听一声阴险的嘶鸣,灌木丛后昂起一条巨蛇般的黑蛟!
  巴亥看出,它正是害死马宁的那条黑蛟,脖颈上麻醉弹留下的血迹依稀可见。他忽然想到,当年在黄龙洞中害死何法师徒弟的一定就是它的同类!它一定逆流钻进了黄龙洞的第二层暗河!
  黑蛟静静地盯着他俩,嘴角上翘,似乎在狞笑。
  巴亥弯弓搭箭,准备拼命!
  蓦然,恶蛟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吼,声如滚雷!黑蛟停下来,身体成螺旋状扭身观望,顿时不安起来。巴亥定睛一看,只见远处灌木丛在乳白色的浓雾中一阵狂舞,如大风吹过
  。白雾翻卷如云,丛林之上雾霭中似有一峥嵘的高大身影,一挥巨爪,呼啦啦就压倒一片茂密的灌木!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蛟突然扭身而逃。
  来者不善!或许是只更强大的恶蛟!他们慌忙撤退,径直跑向河边。乔霓飞奔在前,怎奈慌不择路,一脚踏入稀软的沼泽,泥水立刻没了膝盖,越陷越深,冒着?泡黏腻的泥浆已经到了她的腰际!她惊恐万分,大喊:“巴亥――”
  巴亥又听乔霓拼尽最后的气力大喊:“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三十四、死而无憾(1)

  他扔了长矛弓箭,双手抱住乔霓向外拉,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巨卵滚到一旁。但是没把她拉出多少,自己也深深陷了下去!
  在他身旁,乔霓苍白的脸仿佛镶嵌在污泥中,她定定地望着他,眼神平静安祥。他明白,今日就是他和她在阳世间的最后一天!
  巴亥在污泥中翻过身,搂紧爱人,含泪微笑说:“乔霓,我爱你。下辈子还嫁给我吧?”
  ……
  忽然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闻到一股鱼腥气!透过青灰色粘稠的浓雾,隐约看到身后不远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仿佛从远古走来,带着粗重的喘息,正朝他们缓缓逼近!
  巴亥紧张得心脏狂跳,他挣扎着扭身,想拾起自己的长矛……只见一只巨爪立在面前,泥水渐渐合拢,淹没了钢铁般的五爪,只有鳞片密布肥厚的掌背凸出水面。
  巴亥仰头看,它的鳞片由腹部到脊背,由小而薄变得大而厚;颜色由淡黄色渐次变为棕黄,圆不圆方不方,隐约透出一圈圈细细的暗红色纹理。与刘续爷爷的那片龙鳞一般无二!
  雾气中,隐约见这巨兽正转头向另一侧,一双直直的犄角像两根淡黄铜柱,直刺灰暗的苍穹!巴亥突然明白了:
  它不是蛟,而是龙!黄色的巨龙!真的见到龙了!
  他的恐惧立刻烟消云散,对这庞然大物倍感亲切。忍不住想伸手模一摸它!他想起了刘欹煜的遗言:今日有幸一睹神龙风采,死而无憾!
  此时他已深陷泥潭,在强大的压力下几乎无法呼吸,胸闷心慌血液上涌,他用最后的气力在污泥中轻摇妻子,多么希望她能睁开眼,看一眼这伟大的东方苍龙!
  但是乔霓面色惨白,双眼紧闭……
  他看不清龙身多长,只见它鳞光熠熠的脖颈上,正中长着一条褐色的棕毛直通脊背。人们说,龙是仁慈的,巴亥对龙充满信任――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龙哼哼着,用大嘴轻轻衔起他身旁的那个巨卵。巴亥这才明白,它是为巨卵而来,那两栖动物的卵是它的,龙的卵!这或许是逃生的机会!,他右臂拼命搂住黄龙的腿,左臂抱着乔霓。这时黄龙发出一声低吟,扭身抬腿,于是巴亥和乔霓先后被拔出泥潭,甩了出去。
  他俩在空中画了一个连续的弧,落在泥潭边不远的草丛里。
  巴亥顾不上别的,挣扎起身爬过去抱起乔霓,贴上她冰凉的嘴唇用力做人工呼吸。
  乔霓渐渐有了呼吸,但是还未恢复知觉。
  忽听身后一阵轰鸣,大地微颤,只觉突然之间腥风四起,草木摇荡,身边浓雾翻滚,霎时天昏地暗!待巴亥再回头,那龙已然离去,无影无踪。
  一个闪电陡然撕裂氤氲世界,接着浓雾之上一声干雷!暴雨如大河倒悬,浓雾顿时被狂泻的水柱代替。
  透过风雨,忽见前方空中似有一物在紫灰色乌云中上下翻飞,时隐时现,如一条金黄色的缎带!它快如流星,矫捷如燕,忽自高空欢快地俯冲而下,一头扎入大河,激起一圈高高的水幕!
  巨龙又来了!巴亥一阵激动,渴望看得真切些,他赶紧抱着妻子奔下河边。
  这时,巨龙顺流经过他的面前,离岸仅一米多远,恰好露出胸腹部的脊背,宽阔如非洲大象!中间一道深色鬃毛在风雨中飘舞,坚硬的鳞片大小如饭碗。长尾舒缓逶迤,搅起如银的浪花;它金黄的前后肢在碧波下慢慢蹬踏,优雅如太空步。
  巴亥抱着乔霓呆呆地望着,龙头已经冲过他的面前,哗啦一声昂出水面,带起的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略腥……
  巴亥猛然清醒,或许巨龙能带着他俩飞出神堂湾?他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抱紧妻子咬牙纵身一跃,将两人的性命完全托付给了这巨兽!

  三十五、华夏神龙(1)

  那龙仰头一声悠长的咆啸,突然趁势躬身,海豚般呼啦跃出湍流,腾空而起!
  巨龙迎风雨而上,自如地舒展腰身,时而低吟,时而高叫,如兴奋欢快的歌。瓢泼暴雨劈面而来,巴亥根本睁不开眼睛。
  忽然没有雨了,巴亥深深吸口气,睁开眼。刚才乌紫的流云已变成脚下洁白的云海,波
  浪翻滚。猛抬头见一道红铜色高高的绝壁正迎面而来!凸凹的岩石,杂草松树,枝叶间还有一只松鼠,清晰可见!
  忽然速度明显降低,感觉失重!这龙正在扭身下落!
  很快,重新没入云雨,上下左右湿乎乎热烘烘氤氲混沌。巨龙大幅度摆动身尾,似在滑翔。它不断下降……落下云端,正在跃下谷底!
  巴亥明白了,这龙只会腾跃,并不会腾飞。想起乾卦爻辞说:“或跃在渊”,果然贴切。
  看来还是难以逃出这神堂湾,他心中难免涌起一股湿漉漉的忧伤与失望。低头俯瞰,只见四面绝壁之下,一个长圆形的深潭,波光粼粼,好像长白山的天池。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一定是神堂湾的第九层!
  他顿觉自豪,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他是亲眼见到神堂湾第九层的第一人!
  大雨朦胧中见对面绝壁悬一道宽大瀑布,雄浑壮观。堑底潭水的一端惊涛激烈,水流涌入绝壁下的巨大黑洞,显然是溶洞阴河!黄龙渐渐接近谷底湖面,直奔大洞而去,湍流汹涌的黑黢黢无底地穴近在眼前!
  进了地穴必死无疑!巴亥忽想起刘季轩《龙迹》中有“批逆鳞”一说,立刻扣住龙脖子下一块鳞,用力一掀!
  不知龙因为负疼,还是像宠物狗一样略通人性,它仰天咆哮一声,改变原来的腾飞路线,借凸出湖面的一块巨石助力,跃上对面绝壁下一座石峰,然后一头冲进瀑布,奋力上行!
  在倾泻的瀑布中,巨龙如鱼得水,四爪蹬踏,奋力摆动扇状尾鳍,如同激流中逆水而上的大马哈鱼!巴亥憋着气拼命趴低,以减小水流的阻力。瀑布如河,他根本无法呼吸。
  巴亥死命搂紧乔霓,他最后的一点意识像风中的残烛,飘渺朦胧却又坚定:华夏神龙,巴亥相信你!……
  黄莉莉回到长沙后便辞去了湖南安舆旅行社的工作,随即与刘续一同乘车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返回长春老家。此后她常被噩梦惊醒,时而精神恍惚,她逢人便哭述:
  “知道吗?传说中的怪蛇真的有哇!我亲眼看到了!我的未婚夫就是被带腿的蛇整死的……他死了,死在了神堂湾,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
  神堂湾的生死经历完全像一场噩梦,梦醒时分世界如故,只是她深爱的马宁永远消失了。马宁的老姑奶奶――松田季子得知噩耗,一口气没上来,也一命呜呼。
  这日黄莉莉闲来无事,取出录音笔想上网下载几首歌曲,顺便浏览。忽然看到一条消息:
  “日前,张家界景区十里画廊一带突现两个野人,一男一女,二人仅以草裙遮羞。男的腿部骨折,一本正经地说刚刚乘黄龙逃出神堂湾;女的自称长沙某大学古生物学博士。二人已被当地警方带走,是现代野人还是精神病患者,尚不得而知。其真实身份正在调查中……
  ”
  有网友评论说:“可能真是月前在神堂湾失踪的那一对情侣,我向他们表示十二万分的敬意和同情!不过那地方潮湿多雨,且随瀑布一再落入水中,脑子进水受潮的确很难避免……”
  黄莉莉突然嚎啕大哭,然后拨通了刘续的手机。

Up till now there are a lot of fellowmen of Chinese minor nationalities which can sing and dance since childhood living. Among of them, Song Zuying is the descendent of Miao with most talents on singing and danc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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